那根灰色的触须在窗外停了一夜。
它没有动,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像一根被遗忘的线,静静地悬在那里,末端微微弯曲,保持着那个“可以吗”的姿势。
小简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它。
“哇。”她揉揉眼睛,橙色的光芒亮了亮,“它还在。”
小小从她手心里探出头,核心处的彩色闪了闪。它昨晚就感觉到了那根触须,一直警惕地盯着,但那触须什么都没做,只是悬着。
光光飘在窗边,能量波动保持在2.6%——不高不低,刚好够随时出手。
“它没动过。”光光说,“一整夜,就那样挂着。”
小简飘到窗边,隔着玻璃看那根触须。
很近,只有一拳的距离。
触须是灰色的,细细的,像雾凝成的线。表面有极淡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像树的年轮。最前端微微膨大,形成一个圆钝的尖端,此刻正对着她。
小简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那根触须动了。
它轻轻向前探了一点,也贴在玻璃上,正对着小简的手心。
隔着一层玻璃,一橙一灰,像是隔着两个世界握手。
“它在学你。”光光说。
小简眨眨眼,笑了。
“你好。”她对着触须说。
触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小简回头看向女娲:“妈妈,它能听懂吗?”
女娲走过来,盯着那根触须,银眸中有复杂的神色。
“混沌没有语言。”她说,“但它有感知。它在感受你。”
“感受什么?”
“感受你怕不怕它。”
小简想了想,把手又往前贴了贴。
“我不怕。”她说。
那根触须又颤了颤,然后——它从尖端分出一丝更细的灰线,顺着玻璃爬向窗户的缝隙。
光光瞬间绷紧:“它想进来!”
“等等。”女娲抬手制止。
那丝灰线爬到缝隙边缘,停住了。
它没有进来,只是探进一点点——大概一根头发丝的宽度——然后轻轻碰了碰小简贴在玻璃上的手指尖。
那一瞬间,小简感觉到了。
不是疼,不是凉,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用最轻的羽毛,在她心上挠了一下。
痒痒的,暖暖的,还有一点点……
“它哭了。”小简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哭了?”
“嗯。”小简低头看着那根灰线,“它碰到我的时候,有东西流过来了。不是水,是那种……很久很久没人理的感觉。”
小小飘到她肩膀上,伸出光丝,轻轻缠住她的手指。
它知道那种感觉。
它刚来钟楼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早餐时,那根灰线还挂在窗外。
不,不止一根了——是两根。
第二根是从第一根上分出来的,更细,更短,悬在第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像是在排队。
小丑趴在窗边研究了半天,得出一个惊天结论:“它是不是在等早饭?”
焰瞪他一眼:“混沌不吃早饭。”
“那它在等什么?”
小简想了想,从餐桌上拿起一块面包,贴在玻璃上。
两根灰线同时凑过来,贴在面包对面的玻璃上,一动不动。
三秒后,面包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手印。
“它在摸面包!”糖心惊呼。
小盘也凑过来看:“它想尝尝?”
小简把面包拿下来,掰了一小块,打开窗户——
“小简!”好几个人同时喊。
但已经晚了。
小简把那小块面包递到灰线面前。
两根灰线同时缠上那块面包,把它拖到窗外,悬在半空。
然后,面包开始变色。
从金黄色变成浅灰,再变成深灰,最后——碎了。
化成一把灰,飘散在虚空中。
“它吃了。”小简说。
两根灰线缩回去一点,像是在品味,也像是在消化。
然后,它们又伸过来,这次是冲着焰手里的面包盘。
“还要。”小简翻译。
焰看看手里的面包,又看看那两根灰线,再看看小简。
“你确定它是在‘要’?”
“嗯。”小简点头,“它刚才说‘谢谢’了。”
“它说了?”小丑瞪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见?”
“不是用嘴说的。”小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用这里说的。”
下午,灰线变成了五根。
五根细细的灰色触须,悬在窗外,排成一排。每根触须前端都微微膨大,像五只眼睛,也像五根手指,隔着玻璃看着钟楼里的人。
乱的三百分身挤在窗前,和那五根触须对视。
“它在看我们。”一个分身说。
“它在数我们。”另一个分身说。
“它在学我们。”第三个分身说。
那五根触须确实在学——它们学着分身们的动作,左右晃动,上下摆动,甚至还学着它们互相触碰、打招呼。
一根触须碰了碰另一根,两根同时弯了弯,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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