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离开后的第一天，钟楼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小简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飘到窗边，数一数那些糖。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六十四颗时，她会停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一摸那颗黑色的、和无一样深的糖。
“无。”她轻声说，“早安。”
糖没有回应。
但小简还是会对着它笑一笑，然后飘去吃早饭。
空飘在她旁边，透明的光芒一闪一闪。它不明白小简为什么要对一颗不会回应的糖说早安，但它觉得那个样子很好看。
它把这一幕存进了自己的收藏。
第一样。
早餐时，空第一次尝试吃面包。
焰烤了一炉新的蜂蜜面包，金灿灿的，香气飘满整个钟楼。
空飘过去，伸出光丝轻轻碰了碰。
面包瞬间变成透明的，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吃掉，是彻底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空愣住了。
焰也愣住了。
所有人看向空。
空的光丝颤了颤，写：“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小简飘过来，看看空，又看看那个消失的面包，想了想。
“你是不是把它‘空’掉了？”
空愣了愣，然后点头。
“我碰的东西，都会消失。”它写，“因为我是‘空’。”
小简的橙光亮了亮。
“那你能不能让消失的东西回来？”
空又愣了愣。
它活了无数亿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它只会让东西消失，不会让东西回来。
但它看着小简那双期待的眼睛，决定试试。
它伸出光丝，轻轻碰了碰刚才面包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空闭上眼睛——如果它有的话——拼命想着面包的样子。
金灿灿的，蜂蜜色的，热腾腾的。
想着想着，它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东西涌出它的身体，涌向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然后——
一块面包出现了。
和刚才一模一样，金灿灿的，蜂蜜色的，热腾腾的。
空睁开眼睛，看着那块面包，愣住了。
小简拿起面包，闻了闻，咬了一口。
“好吃！”她喊，“和原来的一样！”
空的光芒炸开了。
它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仅能“空”，还能“有”。
它学会了第一件事：创造。
上午，空开始练习“创造”。
它先试着创造面包——成功了。
又试着创造椰汁——成功了。
再试着创造泡泡——成功了。
它越练越熟练，越练越开心。
小简在旁边看着，橙色的光芒暖暖的。
“空，你好厉害。”
空的光丝颤了颤，写：“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
“嗯。”空写，“你让我想‘能不能回来’。以前我从来没想过。”
小简笑了。
“那你现在多想想。”
空点点头，继续练习。
它创造了一百块面包，五十杯椰汁，三百个泡泡，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发光的石头、会唱歌的云、能自己跳舞的灰尘。
钟楼被它塞得满满当当。
小丑被一堆会唱歌的云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喊：“空！你能不能创造点正常的东西！”
空歪着头，写：“什么是正常？”
小丑噎住。
下午，练习被打断了。
序的警报突然响起：“检测到空间波动！来源——钟楼内部！具体位置——储物间！”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小简第一个冲到储物间门口。
门开着。
里面，无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出来，只是看着外面那些光点，看着空，看着空身边那些它创造出来的东西。
它开口了，声音很轻：
“空，你学会了创造？”
空飘到门口，看着无，点了点头。
无沉默了一会儿。
“谁教你的？”
空回头看向小简。
无的目光落在那个橙色的小光点上。
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小简，你能进来吗？”
小简的橙光亮了亮，飘向储物间。
“小简！”陆缈喊。
小简回头冲他笑了笑：“爸爸，没事的。”
她飘进储物间。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储物间里比想象中大得多——不，不是大，是根本没有边界。无在这里创造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和小简。
无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橙色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
“你不怕我？”
小简想了想。
“怕。”她说，“但空在外面等我。”
无的眼睛眯了眯。
“空在等你？”
“嗯。”小简点头，“它刚学会创造，还不会控制。我得回去教它。”
无沉默了。
它活了无数亿年，见过无数存在，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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