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明查……”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下毒之事……都是娴贵人……交给奴婢的……”
青樱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阿箬喘了口气,继续道:“她知道……奴婢因为海常在……被罚……所以对她心存不满……娴贵人交代奴婢……只要奴婢办妥这件事……就将奴婢调回身边……要不然……奴婢怎么会得来朱砂……怎么会知道朱砂可以害人之事……”
“你胡说!”青樱终于忍不住,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从未指使过你做任何事!这朱砂是我作画所用,自我入宫起便有记录可查!皇上——”
她转向弘历,眼中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皇上明鉴!臣妾再如何,也断不会用这等手段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更不会指使阿箬去做!她分明是记恨臣妾当初将她贬去库房,如今事情败露,便要将臣妾拖下水!”
阿箬却疯狂地笑起来,那笑声嘶哑难听,像是夜枭哀鸣:“主儿……您如今不认了?当初……当初可是您亲口说的……‘海兰这胎若生下来,延禧宫哪还有我的位置’……是您说……朱砂之事神不知鬼不觉……是您把那罐朱砂给了奴婢……说用完了再找您要……”
“我没有!”青樱几乎是在嘶喊,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皇上!臣妾冤枉!这朱砂臣妾一直放在画案上,从未给过任何人!臣妾更不曾说过那些话!阿箬她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弘历静静地看着殿中的两人。
一个浑身是血,状若癫狂,却言之凿凿;一个脸色惨白,泪眼婆娑,声声喊冤。
阿箬的笑声在乾清宫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那笑声先是尖锐,继而转为凄厉,最后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濒死的虾。
青樱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见阿箬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张扬、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交织着恨意、疯狂、绝望,还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了然。
“格格呀……我的格格……”阿箬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也是我蠢……被你利用……”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朝着御案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皇上明鉴!这朱砂是奴婢自己下的,确实和娴贵人无关!”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进忠都微微抬了抬眼,似有讶异。
青樱心头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可阿箬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但奴婢也只是一介奴婢……如何知道朱砂有毒?这一切……都是您的娴贵人告诉奴婢的!”
阿箬的目光再次转向青樱,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钉进青樱的心口:
“自从海常在有孕后,娴贵人就一直用朱砂作画……然后每日都还告诉奴婢一遍……‘朱砂加热有毒,切勿服用’……奴婢还曾说道:‘谁会服用这朱砂呀?’当时奴婢也不懂……”
阿箬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刻毒:
“可后来……奴婢因为责骂海常在,被皇上罚了三十大板,然后被贬到库房……这才想起来了主子说的‘朱砂有毒’……奴婢这才起了心思……用朱砂谋害海常在……”
她顿了顿,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奴婢恨海常在……一是因为主子——她还没身孕,依附主子的海常在却有了身孕,奴婢心疼主子……那段时间主子一提起海常在的身孕,就难过……所以那段时间奴婢对海常在不满……”
“二是……”阿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毒与屈辱,“当初在府邸时……主子情愿设计海兰服侍您……也不愿意用奴婢……所以对海常在怀恨在心……”
这话像一颗惊雷,在殿内炸响。
青樱猛地瞪大眼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弘历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握着镇纸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里,第一次翻涌起惊涛骇浪。
阿箬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些压抑多年的怨恨、委屈、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奴婢也想明白了……主子也想除掉海常在,还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所以设计奴婢……奴婢傻,中了圈套……”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诡异,眼底却燃着最后的疯狂:
“可奴婢不后悔……”
话音未落,阿箬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然从地上弹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大殿一侧坚硬的蟠龙柱撞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进忠离她最近,却也没想到一个遍体鳞伤、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人,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掠过阿箬破烂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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