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你好啊。”
“富总，你好。”
“市委政府的领导，十分钟之后才来。”
“是啊，还是当官好，可以迟到，我们就得提前了。”
开工仪式现场。
周立人穿着西服，文质彬彬，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富大强却完全不同，他穿着中山装，留着寸头，满脸横肉，活脱脱一个社会大哥的模样。
尤其是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对比越发的鲜明。
这就是玉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两个“企业家”。
“工程复工居然也邀请咱们来参加。”
富大强笑道：“这恐怕是头一遭吧？”
“市委的决定，我们是坚决服从的。”
周立人微笑道：“毕竟我们的一切都是党委政府给的。”
“周总果然会说话，不像我富大强，粗人一个。”
富大强嘿嘿笑道：“我啊，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周立人微笑道：“我听说，富总书房里面摆满了书，诸子百家，国内外历史，应有尽有。”
富大强笑道：“我就看了一本。”
“哦？”
周立人好奇：“哪本？”
富大强咧嘴一笑：“金瓶梅。”
周立人忍不住笑了：“好书啊！”
富大强微笑道：“确实是好书，我学到了很多。”
周立人好奇：“学到了什么？”
富大强看着他，“西门庆没有科举功名，他的成功靠的是什么？”
周立人只是笑笑，却没回答。
“他的成功，纯粹是靠花钱打通关节。”
“他给蔡京送巨额生辰礼，得到了什么？得到了理刑千户的实职。”
富大强笑道：“在这本书里面，官场不以才干、德行用人，只以财力、供奉划分层级。”
周立人微笑道：“这是古代。”
富大强笑道：“道理都是一样的，从古至今都是。我学到了一个道理——规则是给没钱人设的，银子能修改规则。”
周立人再次笑而不语。
“我学到的第二个道理是——利益捆绑大于道义师徒，派系重于是非。”
富大强笑道：“周总，你说是不是？”
“富总，我没看过这本书。”
周立人谦虚道：“还请你指点一二。”
富大强笑道，“西门庆的靠山是当朝太师蔡京，只要蔡京不倒，地方巡按也好，知府也罢，根本没人敢动他。即便有人参奏弹劾，蔡京一纸书信就能压下案子。”
周立人点头：“西门庆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富大强笑道：“我学到的第三个道理是——互惠交换，互不拆台，默契分赃。”
周立人越发谦虚，“富总，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富大强耐人寻味的说道：“书里面，府尹、知县、同僚千户、巡检，这些人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一荣俱荣，从不互相拆台。”
周立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富总说的对啊。”
“我还学到了一点——要学会用小人物掌控局面。”
富大强笑道：“书里面写了不少衙役、书吏、门子这类底层办事人员。他们品级低微，但手握文书、传唤、取证、上报的实权，是官场的信息关口。”
周立人恍然，“怪不得富总的生意做的这么大，我周立人学到了。”
富大强嘿嘿笑道：“周总谦虚了，这方面你才是行家。”
周立人谦虚道：“富总说笑了，我就是个踏踏实实做生意的生意人。”
富大强笑道：“看到你，我又想到了一点。”
周立人忍不住笑了：“看到我想到的？”
富大强看着周立人，“律法完全是可以被工具化的，西门庆身为提刑千户，掌管刑狱，他把刑狱当成了自己的私器。”
周立人忍不住乐了：“富总真会开玩笑，我是个生意人，又不是法院的人。”
富大强笑道：“周总，听到你说的这句话，我又想了一个道理。”
周立人笑道，“富总，你这记性还真是好。你要是好好念书，绝对能当个博士。”
富大强不理会周立人的话，继续说道：“西门庆捞取贿赂后，绝不会全部私藏。”
他嘿嘿一笑，这才接着说道：“他啊，一部分孝敬上级，一部分分给同僚、下属胥吏。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分到了好处，把利益均分做到了极致。”
周立人佩服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完全颠覆了我对西门庆的看法，他确实是个牛人，不仅仅只会偷女人。”
富大强赞叹道：“他确实是个人才，我见过那么多人，就周总你能跟他比比！”
周立人乐了：“富总，你抬举我了。”
“两位在聊什么？”
罗江华走了过来。
“罗书记。”
周立人微笑道：“我们在探讨金瓶梅。”
罗江华忍不住乐了：“周总还真会开玩笑。”
富大强嘿嘿笑道：“罗书记，我和周总在一起，可从来不开玩笑，我们确实在探讨金瓶梅里面的大道理。”
罗江华笑而不语。
“市委高书记马上就要来了。”
罗江华说道：“这是他第三次来江钏了。”
“高书记很关心江钏的工作啊。”
富大强嘿嘿一下：“罗书记，别的地方可没你这种待遇。搞不好，过几天你就要高升了，到时候，我亲自去市委政府拜访你。”
罗江华忍不住笑了：“富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富大强哈哈大笑，“咱玉城的地下组织部长在这里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立人眼中精光一闪，开玩笑道：“我要是地下组织部长，那富总你可就是地下市委书记了。”
两人话里面带刺。
两三句话，火药味便出来了。
“这个玩笑可不能开。”
罗江华看着不远处的车队：“高书记来了。”
周立人和富大强齐齐看了过去。
车停。
为首的车上有人走下来。
高燃来了。
富大强和周立人相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高书记，杨市长。”
众人迎了上去。
“高书记，这是周立人，周总，这是富大强，富总。”
杨建业笑着介绍。
高燃把富大强晾在旁边，率先伸出手跟周立人握手。
“周总，久仰大名。待会你坐我旁边，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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