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两枚传讯符，在练功场上反复踱步。寒渊宫的师兄弟们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搭话。韩立脾气暴烈是出了名的，此刻他脸色铁青、周身灵力紊乱，谁靠近谁倒霉。
一个时辰后，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进练功场，此人面容枯瘦，双目精光内敛，正是寒渊宫的外务长老齐渊。齐渊走到韩立身前三丈处停下，温声道：韩立，老夫收到玄天城官方发来的信函，署名林阳，附有你父亲的遗言口供。你可要看？
韩立猛然转头：官方的信？拿来！
齐渊递过一枚青玉信符。韩立一把抓过，神识探入，里面确实是林阳亲笔所写，措辞严谨客观，详述了枯木岭任务始末、城隍庙血魔种的发现、清风阁牵引阵的布设以及韩旭在公议堂的供认。最后附了一段话：韩立道友，令尊临终前曾嘱托在下转告于你：莫要报仇，安生修行。此乃令尊原话，字字属实。若道友仍有疑虑，可来玄天城当面一叙，在下必以诚相待。
遗言部分是韩旭的原声录影，韩立听到父亲那句安生修行时，眼眶猛地一红，双膝一软，跪在了冰面上。
齐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韩立啊，官方的信写得滴水不漏，但滴水不漏的东西，有时候恰恰是编得最圆的。你想想，林阳一个外人，凭什么短短几天就获得了万灵阁孙长老和城防司的信任？枯木岭那样的险地，他一个人毫发无损地出来，还恰巧发现了秘境、恰巧五重圆满——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巧？
韩立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齐长老的意思是……
老夫没什么意思。齐渊收回手，慢悠悠道，老夫只是觉得，一个能让洞玄中期的城主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乖乖认罪伏诛的人，恐怕比信上写的要厉害得多，也……可怕得多。你若真要去找他，最好带上几个帮手。老夫虽然修为不济，但在寒渊宫还有些人脉，可以替你张罗几位洞玄初期的师兄同行。
韩立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站起，将两封传讯符和青玉信符全部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齐长老，请替我安排三位师兄。我亲自去玄天城，当面问那个林阳——若他敢撒谎，我让他血溅三尺。
齐渊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躬身退下：老夫这就去办。
走出练功场后，齐渊拐入一条偏僻的冰廊，廊中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齐渊拱手低声道：禀坛主，韩立已上钩，三日后便带人南下。
黑斗篷下传出阴沉的嗓音：很好。齐渊，你在寒渊宫潜伏八年，等的就是这一日。韩立与林阳一旦开战，无论谁死谁伤，都是我黑骨教渔翁得利的机会。林阳身上的先天灵韵、五重圆满根基，足够我教主破境飞升。你盯紧点，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属下明白。
黑斗篷身影消散如烟，齐渊直起身，脸上那副温厚长者的模样一丝未变，转身融入了雪峰宫殿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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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城，万灵阁后院。
这五天林阳过得并不清闲。韩旭死后，长老会接手城务，但清理韩旭旧部、排查黑骨教残余暗桩、修复城隍庙下方废弃灵脉的塌陷……桩桩件件都压在了林阳和战无极等人肩上。铁岳倒是乐呵呵地每天出去巡街，说是维持治安，实则满城乱转打听八卦。
古明月每日整理案卷到深夜，眼下一片淡青。第五日傍晚她终于把最后一卷宗合上，揉着太阳穴朝院子里喊：林阳！你那些灵草到底什么时候去挖？铁岳已经在我耳边念叨了三百遍了。
林阳正在院中练剑——不，严格来说不是在练，而是把短刃横在膝上，闭目端坐，以神魂反复淬炼剑意。听到古明月的声音，他睁眼笑道：等他念叨满五百遍再去。
你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损。古明月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寒渊宫那边有回信了吗？
还没有。按路程，传讯灵禽飞过去需要三天，若韩立要动身南下，最快也得七八天后才能到。
古明月端起茶碗却不喝，目光落在林阳侧脸上，迟疑了一会儿：你觉得韩立会信你的信，还是信那个幕后推手的话？
林阳将短刃入鞘，放松地往后靠在廊柱上：大概率信后者。
为什么？
因为人总是更愿意相信符合自己情绪的东西。韩旭死了，韩立痛失至亲，他需要找一个发泄出口。我的信虽然客观，但客观的东西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假的。林阳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幕后推手如果有点脑子，必然会编一个更有情感冲击力的故事给我安上。
古明月放下茶碗，神色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他来。林阳抬眼看向天际渐沉的晚霞，他来问我，我就再答一次。若他不信，非要动手，那我就陪他打一场。打完之后再跟他讲道理。
打完之后再讲道理？你这什么逻辑？
很多人只有被打服了才听得进话。林阳一本正经，铁岳就是这么被我收服的。
古明月忍不住笑出来：铁岳听见非跟你急不可。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震天响的通报——铁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林阳！城门口来了三个冰疙瘩！点名要找你！说什么寒渊宫的，来问你杀父之仇！
林阳站起身，和古明月对视一眼，同时低声说了句：来了。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万灵阁前厅，只见厅中站了四个人。为首的白袍青年正是韩立，周身三柄寒渊剑气悬浮不定，雪白的灵光映得他面色愈显苍白。他身后站着三名同样白袍的寒渊宫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皆是洞玄初期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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