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窗外的星海在无声地流淌。那些光点从远处来,向远处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车厢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在墙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息——是咖啡,是旧书,是某种被长久使用后留下的、属于“家”的味道。
姬子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杯,但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尽的星海中,眉头微微蹙着。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咖啡完全凉透,久到瓦尔特从车厢的另一端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还没有消息?”瓦尔特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紧绷。
姬子摇了摇头。
“星和丹恒进入翁法罗斯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不是信号被屏蔽,而是——”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而是不存在。他们像是从宇宙中消失了一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三月呢?”
“还是老样子。”
三月七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她的身体被一层冰晶覆盖,那些冰晶不厚,薄得像是一层透明的玻璃,却坚硬得无法被任何外力打破。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她的体温低得不像活人。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些微弱的、有规律的波动,几乎会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姬子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层冰晶。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冰晶表面渗入她的皮肤,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层的“冰冷”——像是有人把“寒冷”这个概念本身灌注进了这层冰中。
“记忆的力量。”姬子收回手,“那些冰晶,和她的过去有关。她在沉睡,也在保护自己。”
瓦尔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三月七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安详。但瓦尔特知道,在三月的意识深处,一定正在进行着某种她无法控制、也无法醒来的斗争。
“黑塔呢?”瓦尔特问。
“在资料室。”姬子说,“她一直在分析翁法罗斯的数据。”
瓦尔特点了点头,转身向资料室走去。
资料室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灯光。瓦尔特推门进去,看见黑塔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全息屏幕。那些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流,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图表,有些是瓦尔特看不懂的波形图。黑塔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地滑动、点击、放大、缩小,动作快得像是被程序驱动。
她的表情很专注,但瓦尔特注意到,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了。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她不敢睡。
“有新发现?”瓦尔特问。
黑塔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一张全息图像放大、推到瓦尔特面前。那是一张翁法罗斯的——不,不是翁法罗斯,是翁法罗斯所在的那片空间的“数据模型”。模型中,翁法罗斯像是一个被层层包裹的茧,外壳是不透明的、无法穿透的数据流,内部是一片空白。
“星和丹恒进入翁法罗斯之后,这个茧的外壳出现了一次波动。”黑塔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标注出波动的频率和幅度,“但不是因为他们的进入导致波动,而是因为波动出现的时候,他们刚好进入了。”
瓦尔特看着那条波动的曲线,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翁法罗斯内部有人在做什么。”黑塔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中布满血丝,但依然锐利,“那种波动的能量层级很高,远远超出了权杖演算的正常范围。有人在用某种超越了权杖的力量,改变翁法罗斯的本质。”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
“是苏拙?”
“大概率是他。”黑塔的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做到了。翁法罗斯正在从数据变成真实。”
瓦尔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茧在裂。”黑塔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些数据流的密度在下降,外壳在变薄。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转化。从‘演算’变成‘存在’。”
瓦尔特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他能出来吗?”
黑塔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不知道。”她说,声音轻了一些,“如果他成功将翁法罗斯变成真实的世界,他就能联系上外界。但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先确保翁法罗斯的安全,再考虑自己。”她顿了顿,“他已经把自己消耗得差不多了。”
瓦尔特没有追问。他看着黑塔的侧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努力维持冷静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黑塔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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