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铅灰色的乌云沉重得如同铅浆,一寸寸压向江城老街错落的青瓦屋顶。
空气里翻涌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老石板缝隙里泛起的陈年霉味,湿黏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部塞进一团浸水的棉絮,憋闷得让人心慌。
远处,滚雷在云层深处闷声作响,低沉的轰鸣震得窗棂微微发颤,仿佛地心深处有巨兽正欲破土。
古玩店“藏珍阁”二楼,林深的目光如利刃般划破黑暗,死死锁定在幽蓝的监控屏幕上。
他瘦削的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指腹与微凉木材碰撞,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室内犹如精密跳动的节拍器。
画面中,石榴树的残影在风中狂乱摇曳,一个裹着深色连帽雨衣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阴影,塑料雨衣的边缘在红外镜头下泛着冷硬的白光。
“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步态轻盈,受过专业训练。”林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磨砂纸掠过干燥的木面,指节在桌上轻轻一叩,震起几粒肉眼可见的微尘,“但他对后巷的凹陷地形全然生疏,转向时总有细微的停顿。这家伙,是外地来的生面孔。”
沈昭凑了过来,鼻尖几乎抵住冰冷的屏幕。
他嗅到了自己袖口残留的那股刺鼻机油味——那是刚才调试无人机时沾上的。
他的耳膜随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啸声微微震颤,低声附和道:“看这身手,绝不是为了求财的普通小贼。”
“当然不是。”林深喉结微动,吐出的字句如刀锋掠过空气,带着一股凛然寒意,“周明远那个草包没这种胆色,但他爹周建国那只老狐狸,最擅长在暗处掷金。这应该是他雇来的‘文物盗探’,专门接这种见不得光的黑活。”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亡命徒,反侦察能力极强,一旦失手便会像壁虎断尾般切断所有联系。
窗外,第一滴雨水终于支撑不住,如铅弹般砸在窗棂上,“啪”的一声脆响,瞬间惊碎了紧绷的宁静。
瞬间,万千雨点连成密集的白箭,噼啪作响地敲击着瓦片与铁皮檐角,整个天地都被笼罩在一层水汽氤氲的雨帘中。
湿冷的气息顺着窗缝钻入,像冰凉的长虫掠过苏晚裸露的手腕,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行动。”林深当机立断,声波穿透雨幕,“去换锁。报警器内置在锁胆里,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他转身看向苏晚,眼中寒芒稍敛,透出一抹磐石般的稳重:“晚晚,去装传感器。记住,防水胶要封死,别让湿气串了信号,所有数据直连沈昭的手机。”苏晚点点头,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指尖触到工具包冰凉且沉重的金属边缘,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属撞击声。
她仰头望向林深,眼中映着屏幕的幽蓝:“林深,这样太冒险了。他们若是强攻……”
“放心。”林深的手掌落到她的肩膀上,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吸纳所有的不安,“他们要的是地契,不是命。只要他们坚信东西在店里,贪婪就会让他们选择潜入。这是心理战,而我们,是庄家。”
半小时后,林深撑着黑伞步入街口“老李茶馆”。
油纸伞面被雨点击打出“咚咚”的闷响,鞋底踩过积水的石板,溅起的凉意顺着脚踝爬升。
茶馆内,热茶的清香混着湿木头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深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王老板笑道:“王叔,明天一早我就把地契送去省城鉴定,这可是上了听证会的关键证物!”
这话出口,茶馆角落里几个正吹着浮茶的身影瞬间僵住,几双耳朵不自然地竖了起来。
林深心中冷笑,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与此同时,沈昭正将一本厚厚的旧书放入精致的楠木匣子。
指尖拂过匣面温润如玉的雕花,他将其用防水布层层裹紧,胶带撕拉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异常刺耳。
随后,他调整角度拍下一张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最后一道保险,愿一切顺利。”这张照片,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晨一点十七分。
万籁俱寂,唯有暴雨冲刷石板的哗哗声。
沈昭掌心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一声极轻微但异常尖锐的电子蜂鸣——密室外墙,震动警报!
来了。
沈昭指尖因紧张而渗出薄汗,在平板上飞速滑动。
三楼窗外,巴掌大的微型无人机如幽灵滑入雨幕,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嗡鸣被雷声吞没。
林深守在暗窗后,高倍夜视镜冰凉的金属筒壁贴着他的眼眶,镜筒边缘凝了一层薄雾。
镜头里,两个黑影正贴着后墙根,鬼鬼祟祟地向后门移动。
其中一人掏出工具,另一人警惕望风。
借着远处路灯的一线反光,林深清晰捕捉到对方开锁手套内侧泛着的微弱荧光。
黑衣人手法娴熟地将锡纸插入锁孔,嘴角牵动出一丝得意的冷笑,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滑落,砸在鼻尖上,他却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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