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自然醒。
林默翻身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四十。
群里安安静静。昨晚那阵沸腾似乎被一夜好觉彻底消化干净了。四个人的群，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凌晨发的那句“下周，顾维舟剧组见”。
没人回。
不需要回。
他赖在床上多躺了五分钟，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切割出来的一道光。光线不急不缓地移动着，像一只正在散步的猫。
起床。刷牙。烧水。
煎了两个蛋，一个嫩一个老——嫩的自己吃，老的等会儿夹面包带走。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震了。
丁子钦。
不是群消息，是单独发来的。一张照片加一行字。
照片里是图书馆阅览室的桌面，上面摊着那本运动解剖学教材，旁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美式咖啡。笔记本翻开着，密密麻麻的蓝色字迹占了大半页。
配文：“默哥，我今天开始写第五部分了。关于坠马时的髋关节保护。周哥之前教过口诀但我忘了具体动作，等下打电话问他。”
林默嚼着鸡蛋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他的早饭。
——
上午十一点，天娱大堂。
台球桌被人占了——不是丁子钦，是老张。五十多岁的后勤主管，杆法出奇地稳。据说年轻时拿过区里业余台球赛的第三名。
林默进门的时候，老张正弯腰趴在台面上瞄一颗贴库的红球，姿势比丁子钦标准一百倍。
“林默来了。”老张头没抬。
“嗯。”
“华叔在楼上等你。说你今天上午会来。”
“知道了。”
林默没上楼，先在吧台那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顺手拿了一块前台小姑娘放在碟子里的巧克力饼干。
小姑娘今天恢复了独角兽角，正趴在吧台上用iPad画画。看到林默拿饼干，抬头眨了眨眼：“默哥那是我明天的下午茶……”
“我就一块。”
“……行吧。”
林默叼着饼干上了楼。
华叔的办公室在三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华叔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快，像在跟谁敲定档期的事。
他看见林默进来，冲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说了两分钟才挂掉。
“坐。”华叔回到办公桌后面。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
华叔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有合同，有日程表，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PDF。
是那份《保命指南》。
“昨晚到今天早上。”华叔敲了敲那份打印件，“我陆续接了七个电话。三个是武指圈的老前辈打来的，两个是其他经纪公司的老板，还有两个——是官方那边的人。”
林默抬了下眉。
“行业协会。”华叔说得很平淡，“动作特技安全委员会的秘书长，姓方。他今早亲自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这份手册是谁发的。”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华叔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我确实不知道那个论坛ID是谁。对吧？”
林默看着他。
华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心照不宣。
“方秘书长的意思是——”华叔继续说，“他想把这份手册作为行业推荐读物，纳入替身演员年审培训的参考资料。如果作者同意的话。”
“匿名？”
“他说匿名就匿名。不追究来源。他只关心内容能不能用。”
林默沉默了几秒。
“能用。”他说，“让他用。”
“行。我替你回话。”华叔站起来，走到茶柜前给自己泡了杯红茶，“还有一件事。”
“说。”
“顾维舟昨晚通宵改了一版拍摄计划。他今早发给我了。我看了，定了两个取景地。一个在云南大理附近的村子，一个在川西的雪山脚下。”
“什么时候勘景？”
“下周三飞大理。你去吗？”
“去。”
“那我安排机票。”华叔端着茶杯坐回来，“进组时间暂定下下周。你这几天把手头的事收一收。”
林默点头：“陈威那边呢？”
“纪录片展映在两个月后。中间这段时间他想做一个竹海的创作手记短片——五分钟那种。配合展映一起放。我同意了。不影响他的时间线。”
“丁子钦？”
“他下个月进古装组。在那之前让他老实待着。”华叔抿了口茶，“别再跑横店了。”
“他现在不跑了。”林默说，“在图书馆。”
华叔差点被茶呛到。
“图书馆？”他咳了两声，“丁子钦？图书馆？”
“嗯。看运动解剖学。”
华叔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我带了他两年。头一回听说他主动去图书馆。”
“人会变。”
“变好我当然高兴。”华叔摆手，“就是太突然了。我需要缓缓。”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没别的事我下去了。”
“去吧。对了——”华叔叫住他，“昨晚论坛上那些回复你看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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