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大理的阳光跟申城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申城的光是被高楼和雾霾过滤过的——温吞、暧昧、不痛不痒。大理的光是直接拍你脸上的——干燥、透亮、带着高原特有的那种薄而锐利的穿透力。
林默走出机场的瞬间,眯了一下眼。
“靠——”丁子钦跟在后面,一出廊桥就被晃得仰头,伸手在眉毛上搭了个棚,“这阳光有毒吧?我眼睛要瞎了。”
“戴墨镜。”林默头也不回。
“我没带!谁知道大理这么晒!”
“出发前我跟你说了带墨镜。”
“……你说了吗?”
“群里说的。你没看。”
丁子钦翻了翻手机——果然,林默昨晚十一点在群里发了一条:“大理紫外线强。墨镜防晒带好。”
他选择性忽略了这条消息。
“我以为你在发养生贴士。”丁子钦嘟囔着,蹲在行李转盘旁边等箱子。
陈威比他们早到了半小时——他坐的早班机。此刻正靠在机场出口的柱子上,戴着一副黑框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当地的乳扇奶茶,姿态悠闲得像来度假。
“你俩慢得像老年旅行团。”陈威冲他们举了举杯子。
“你倒是先到了也不帮我们拿个行李。”丁子钦拖着箱子过来。
“我又不是你保姆。”
顾维舟没有坐飞机。他提前三天就到了大理,这几天一直在周边几个村子踩点。今天下午约在古城集合。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商务车——华叔安排的。司机是本地人,姓杨,四十来岁,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几位老师好!上车上车,先去酒店放东西?还是直接去古城?”
“先去酒店。”林默说,“放完东西再出发。”
“好嘞。”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大丽高速。
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切换——机场附近还是平坦的坝子,零星散落着白色的新式民居。越往古城方向开,视野越开阔。远处的苍山横亘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积雪在正午阳光下白得刺目。
丁子钦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
“我以前来过大理。”他说,“但那时候只去了洱海边拍照发朋友圈。根本没认真看过。”
“现在认真看了?”陈威问。
“看了。这山——”丁子钦指了指苍山的方向,“怎么说呢。它就那么横在那儿,但你不觉得它压迫。它是那种……让你想深呼吸的存在。”
“这形容还行。”林默说。
丁子钦咧嘴笑了一下。
——
酒店在古城外围,不大,白墙灰瓦,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正是秋天,果子红得快裂开了。
三人各自回房放了行李。十五分钟后在院子里集合。
陈威换了件薄衬衫,丁子钦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副太阳镜——虽然是那种夜市二十块的廉价货,但起码能挡光。
林默没换衣服。出门前多拿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塞在外套内袋里。
“走。去古城找顾维舟。”
三人步行出发。酒店离古城南门不到一公里,走路十来分钟。
古城里游客不算太多——工作日嘛。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两边的店铺有一半开着门。银饰店、扎染铺、手鼓店……间或夹杂着几家咖啡馆和本地小吃铺。
丁子钦的注意力被一家卖烤乳扇的小摊吸引了。
“等等等等——我要吃这个——”
“先找人。吃的晚上再说。”林默拽住他的领子。
“就一根!三十秒!”
“不行。”
“默哥你太无情了。”
顾维舟约在古城中心的一家茶馆。
穿过几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浮云茶室”。
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棵巨大的三角梅从墙头垂下来,花开得密密麻麻,紫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抖动。
顾维舟坐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摞资料。他今天的状态比上次在天娱见面时好多了——眼圈淡了,脸色也不那么灰。大理的日照和风把他养了两分回来。
看到三人进来,他站起身。
“到了。坐。”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茶是本地的普洱生茶,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丁子钦喝了一口,表情复杂:“这茶……后劲挺大。”
“先苦后甜。”顾维舟倒了第二杯,“跟拍片子一样。”
“顾导你现在说什么都往片子上扯。”陈威笑。
“职业病。改不了。”
寒暄了两分钟,顾维舟翻开桌上的资料。
是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都是他这几天在附近村子拍的。有老房子、有田埂、有倒塌的泥墙、有正在修缮的木结构房梁。
“我跑了三个村子。”顾维舟指着照片一张一张说,“最终选了两个备选。一个叫石门村,在苍山半山腰。另一个叫白马营,在洱海东岸的山里。”
他把两组照片分别摆在桌面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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