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成抬脚下车。
迎接他的不是掌声,而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叫。
“杀人啦——”
那声音像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仲夏燥热的午后。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像瘟疫般炸开。
“周向东杀人啦!”
“他杀了青山叔!”
“快救老支书!”
王睿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感到自己突然掉进了冰窟里,刺骨的冷从尾椎骨一路蹿上天灵盖。
马建成站在车门旁,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看见前方三十米处,那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县领导莅临新阳村项目现场,横幅正在热风中微微抖动。横幅下方,人群像炸开的蚁穴,惊慌失措地四散涌动。瘫坐在地上的,捂着脸后退的,还有高举手机拍摄的。
政治死亡的预警在他心底尖锐地响起。
“让开!都给我让开!”
王睿杰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他撞开身前两个村民,冲了过去。围观的村民下意识散开一条通道。
王睿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又后退了两步。
一个老人仰面躺在黄土上,身下那片暗红色的血泊还在缓慢洇开,边缘已经渗进干燥的土里,形成一圈深褐色的湿痕。老人身上那件灰白色短衫,胸口处布料深深凹陷,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那是血浸透的。
周向东站在尸体旁两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平时油滑精明的拆迁先锋,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握着铁锹的手在剧烈颤抖。锹头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肖远山瘫坐在两米外,裤裆处一片深色水渍——吓尿了。
其余几个年轻村民像一群被吓傻的鹌鹑,眼神惊恐地在王睿杰和周向东之间来回跳转。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王睿杰身上,像是在看下一个陪葬的人。
“叫救护车啊!报警啊!”
王睿杰崩溃了。他猛地冲上前,对着周向东就是一脚。那一脚踹得极狠,带着他全部的恐惧和愤怒。
“你他妈的愣着干嘛?!啊?!”
周向东被踹得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黄土里,铁锹“哐当”一声脱手。这一摔,反倒像是把他的魂给摔了回来。他哆嗦着伸手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叫、叫救、救……”
紧跟在王睿杰身后的曾进和周墨林挤进了内圈。两人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泊,脸色瞬间煞白。曾进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下。周墨林还算镇定些,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一个拨打镇卫生院,一个给官毅打电话。
马建成的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李青山身体前,缓缓蹲下。
活着,一定要活着,活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着,机械般伸出手,放在李青山的鼻息下。
绝望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自己一手主抓的三十亿项目,出人命了。不是事故,不是病逝,是当着几十个村民的面,被昌宏公司的人活活打死——就死在自己眼前,死在那条欢迎他的横幅下。
张世泽稳定下心神,大脑飞速运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事态控在最小的范围内。
他迅速俯身,在马建成耳边压低声音说:“书记,立即通知顾局长亲自带队来现场,控制住局面,让王睿杰和昌宏公司马上安抚死者家属,给出最大赔偿,立即控制住周向东,交给司法机关严惩。”
马建成终于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张世泽,声音嘶哑:“世泽,你马上去安排,告诉江宇浩和杨旭,满足家属的所有要求。”
张世泽重重点头,立刻起身走向几步外的江宇浩和杨旭,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马建成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
表演开始了。哪怕观众是一群刚刚目睹死亡的农民,哪怕舞台是一片染血的废墟,这场戏——他必须演下去。
他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乡亲们——”
他的声音出口,比预想的要稳,多年会议练就的胸腔共鸣起了作用。
“我是县委书记马建成。”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那些手机镜头还在对着他。
“刚才发生的这起恶性伤人事件,我在这里郑重承诺:第一,县委一定会依法处理,严惩凶手,绝不姑息!第二,全力救治伤者,做好善后工作!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镜头。
“请所有人向后退,保护好现场,等待医护人员和警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官毅的警车卷着黄土冲了过来,后面紧跟着镇卫生院那辆漆皮斑驳的救护车。车子还没停稳,医生和护士就跳了下来,提着简陋的急救箱冲向人群中心。
同一时刻,顾常林的车队已经上了关灵路,向着河湾镇急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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