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谷的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大部分病人在药力和疲惫下昏睡过去,咳嗽声稀疏了些,但那种沉疴在身的压抑感并未散去。几个最大的药锅下,柴火噼啪作响,翻滚的药汁散发出浓烈苦涩的气味。
李星辰走到临时作为医疗小组指挥所的一处背风岩壁下。那里用雨布搭了个小棚子,马灯挂在棚柱上。
苏半夏正伏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就着灯光,用一支铅笔在纸上快速书写着,时而翻阅身边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苏氏伤寒杂病论》手抄本。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运笔如飞。顾金银靠在她旁边的铺盖卷上,已经抱着药箱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泪痕。
顾芸娘在不远处给一个突发高热的伤员做物理降温,忙得脚不沾地。
李星辰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还在冒热气的大锅边,用搪瓷缸舀起滚烫的姜汤,又走回小棚子。他轻轻将一件自己的旧军大衣披在苏半夏肩上。
苏半夏猛地一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抬起头,看到是李星辰,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司令员……您还没休息?”
“你们都没休息,我怎么能睡。”李星辰将姜汤递过去,“喝点,驱驱寒。”
苏半夏接过,温暖的触感从冰冷的指尖传来。她双手捧着缸子,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驱散了一些深夜的寒意和心头的重压。
“苏姑娘家学渊源,刚才引经据典,令人叹服。”李星辰在她对面的一个木墩上坐下,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你提到‘肺瘟’,又说与古籍记载相似,不知是哪本古籍?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苏半夏放下缸子,眼中闪过一抹光彩,那是谈及本行时的专注和神采:“回司令员,主要参考的是《温病条辨》和《瘟疫论》,尤其吴又可先师在《瘟疫论》中提出‘戾气’致病,从口鼻而入,与此次疫情诸多症状相合。
家传手札中,亦记载了前朝某地大疫,症类‘肺瘟’,用‘清瘟败毒饮’加减,重用生石膏、水牛角、安宫牛黄等,取得良效。可惜,安宫牛黄实在难寻……”她说着,神色又黯淡下去。
“安宫牛黄……”李星辰沉吟,“其主要成分是牛黄、麝香、犀角、珍珠、朱砂等?”
苏半夏惊讶地抬头:“司令员也读过《黄帝内经》?不,安宫牛黄的配方载于《温病条辨》,您竟也知晓?”在她印象里,带兵打仗的将领,尤其是像李星辰这样杀伐果断的,多半是不耐烦这些艰深医理的。
“略知皮毛。”李星辰淡淡带过,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这些着名的中药方剂自然有所耳闻。
“犀角已不可得,水牛角可代。牛黄、麝香、珍珠、朱砂,这些虽珍贵,但未必弄不到。此事我来想办法。眼下,先用替代方剂,稳住病情是第一要务。”
苏半夏看着他平静却笃定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松了一丝。
这个男人,不仅敢在关键时刻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授权,竟还能在医理上与她有所交流,甚至主动承担起寻找稀缺药材的责任。这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在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后,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司令员,”她忍不住问,“您……似乎并不像寻常武人那般,轻视我们这些‘旧医’?”
李星辰看着远处黑暗中摇曳的灯火,缓缓道:“医术,无论中西,目的都是救人活命。只要能治病,能让战士们少流血、少牺牲,能让老百姓少受罪,就是好医术。
战场上的刺刀和枪炮,是保卫家园;你们手中的银针和药草,同样也是。只是战场不同罢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半夏:“我很佩服苏姑娘。家逢大难,自身难保,却还带着济世救人的本事和心肠,冒险前来。这份仁心,比任何医术都珍贵。”
苏半夏的脸颊在灯光下微微发烫,她垂下眼帘,掩饰着心中的波澜。“半夏……只是尽一个医者的本分。父母教导,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与杀人何异?
何况,国难当头,日寇凶残,能用家传微末之技,为抗日将士略尽绵力,亦是替父母,略赎前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李星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寒夜的风穿过山谷,带来远处哨兵低低的交谈声和药锅里翻滚的汩汩声。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顾金银均匀的呼吸声,和苏半夏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一种奇异的、不同于战场厮杀、也不同于日常忙碌的宁静氛围,在这小小的、被灯光照亮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两个出身、经历、学识背景截然不同的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因为共同的目标,在这寒冷的深夜里,有了片刻短暂的交集和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山谷里的咳嗽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那是黎明前往往最痛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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