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消毒药水刺鼻的气味,还有一种伤口腐败和人体汗液混合的、难以言喻的酸馊气,弥漫在狭小、昏暗的窑洞里。这里原本是兵站存放杂物的储藏间,此刻被紧急改造成了临时手术室。
几张门板拼凑的“手术台”上,铺着洗得发白、但仍能看到顽固褐色血渍的粗布床单。两盏用铁皮罐头盒改成的简易煤油灯挂在窑洞顶,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放大的、晃动的人影。
塔娜图雅躺在冰冷的门板上,脸色比她身上盖着的、同样粗糙的军毯还要苍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粘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深重的阴影,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干裂,失去了往日的血色,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但偶尔还是会因剧烈的疼痛而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
柳生雪正俯身处理她的伤口。这位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女医生,此刻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戴着粗棉布手套的双手稳得惊人,动作快而准。
锋利的柳叶刀切开发黑、破损的军装和里面的衬衣,露出肩膀上那个狰狞的创口。
子弹是近距离射入,入口不大,但旋转翻滚造成的空腔效应,在肩胛骨附近造成了严重的撕裂和肌肉破坏,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束,但破碎的骨茬和弹片嵌在血肉里,触目惊心。
“生理盐水。”柳生雪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旁边充当助手的金英子立刻递过一个粗陶碗,里面是煮沸后又晾凉的盐水。柳生雪用镊子夹起一块蒸煮过的纱布,蘸着盐水,开始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碎布屑。
她的动作极其小心,但每一下触碰,塔娜图雅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压抑的痛哼,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金英子看得眼圈发红,别过头去,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另一块干净的纱布,准备随时递上。
李星辰站在窑洞门口,背对着里面。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肩膀绷得很紧,像两块坚硬的石头。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印。
窑洞外,寒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零星传来的、打扫战场的吆喝声和伤员的呻吟,但这一切似乎都离他很远,他全部的听觉,都集中在身后那极其轻微的、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和塔娜图雅偶尔压抑不住的痛楚喘息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张猛和赵铁柱在外面低声汇报战果和伤亡,缴获了多少枪支弹药,炸毁了几辆坦克,俘虏了几个鬼子,我方伤亡多少……
李星辰只是“嗯”、“知道了”、“妥善安置”几个简单的词回应,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的心,被窑洞里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身影牢牢攥住了。
终于,一阵轻微的、骨头被归位的摩擦声后,柳生雪长长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弹头取出来了,最大的骨片也复位了。清创还算及时,应该没有伤到臂丛神经,但肌肉和骨骼损伤严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而且肯定会留下后遗症,这条手臂,以后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如地挥刀、拉弓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窑洞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躺在门板上的塔娜图雅,紧闭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抿得更紧了,几乎成了一条惨白的直线。
李星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挺直。他终于缓缓转过身,走到手术台边。灯光下,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沉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深海。
他低头看着塔娜图雅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肩上已经被柳生雪用干净纱布仔细包扎好、但仍隐隐渗出血迹的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伤口,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残留的那一点湿痕。他的手指粗糙,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动作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活着就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手臂不能用,就用脑子。你的脑子,比一百条能用刀的手臂,都金贵。”
塔娜图雅的睫毛又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那双琥珀灰色的眸子,因为失血和高烧,显得有些涣散,失去了往日鹰隼般的锐利,但却像被水洗过的琉璃,清晰地映出李星辰此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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