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大演武那天,望海城北郊的演武场上,旌旗蔽日。
演武场是去年秋天修的,方圆三里,跑马、列阵、攻城、操炮,样样都能练。看台上坐着望海城的官员和将领,还有闻讯赶来的邻领探子——这些人打着观摩学习的旗号,混在人群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演武是从清晨开始的。天刚亮,演武场上已经列好了阵势——陆军在左,水军在右,城头上站着凯兰的空中编队,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鹰。号角吹响,鼓声擂动,三军齐出,尘土与旌旗连成一片。
看台上,邻领的探子们坐成一排,面前摊着纸笔。有人已经开始写了——他们比望海城的官员还认真,演武还没开始,纸面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
第一场是陆军。
号角一响,步兵方阵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甲胄整齐,步伐齐整,盾牌如林,枪尖如雪。方阵推进的速度不快,但那种一寸一寸碾压过来的气势,让看台上不少人悄悄变了脸色——这哪里是演武,这是把一整座山往你面前推。
方阵推过演武场中央的时候,有个探子忍不住低声问同伴:这阵,打头的是谁?
雷克萨。同伴压低声音,兽人公国王选夺冠那个。当年长草平原,就是他带人冲的阵。
那他今天来了吗?
压轴。
方阵之后,是骑兵。战马嘶鸣,蹄声如雷,骑兵分成两翼,像两把镰刀,从方阵两侧包抄而过,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观礼的探子里有懂行的,低声对同伴说:这马,这甲,这阵型——打起来,正面冲谁谁都扛不住。
压轴的,是雷克萨。
雷克萨骑着战马,立在阵前。他身上的斗气在阳光下熊熊燃烧,一层赤金色的火焰从肩头一直蔓延到马蹄,像是披着一身燃烧的铠甲。他策马跑了一个来回,忽然勒马站定,张口一声怒吼——那声音裹着斗气,像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看台上的人耳朵嗡嗡作响,连旗帜都被声浪吹得猎猎翻卷。
七阶。看台上有识货的探子脸色发白,喃喃道,神圣之炎,淬到七阶了……
雷克萨吼完,放声大笑,声如洪钟:让他们看!看了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第二场是海军。
江澜的舰队没有开进演武场——演习场在海边。港口外的海面上,十几条战船列成阵势,先是一轮封锁演习:舰队分成两翼,包抄、合围、封死航道,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是一张网在海上缓缓收拢。接着是登陆演习:战船抵近海岸,放下小艇,水兵们涉水抢滩,在岸上展开队形,占领滩头阵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江澜站在旗舰的船头,指挥若定。他手里捏着一枚海防魔法的符石,不时抬手比划——随着他的手势,海面上涌起一道道水墙,挡住模拟的;风向他指尖一转,战船立刻借着风势,抢占有利位置。海防魔法被他使得出神入化,连看台上的几位老将军都看得频频点头。
海军这手,够硬。阿尔宾领主也在看台上,捋着胡子说,有这支舰队在,海路就稳。
第三场是空军。
凯兰的空中编队从城头起飞的时候,全场都仰起了头。
龙人族的战士展开翅膀,在空中列成雁阵,低空掠过演武场。他们的速度不快,但压得很低——几乎是擦着旗杆顶飞过去的。翅膀扇起的风,把看台上的人帽子都吹掉了。有孩子兴奋地尖叫,有商人掏出纸笔,拼命记录这罕见的一幕。
低空掠阵三圈之后,凯兰忽然拔高,在空中一个急转,俯冲而下。随着他的一声龙语吟唱,一道青色的风刃从空中劈落,正中演武场中心的一面靶旗——旗杆应声而断,旗帜落地,没有伤到一个人。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叫好声。
风系龙语魔法。懂行的探子声音都变了,七阶……龙人族的七阶,这还怎么打?
凯兰落回城头,收起翅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为之。
演武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各军列队归营,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散去。邻领来的探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有个探子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他回去要写的那份报告,怕是要写上三页纸。
林昊站在看台上,没有走。
雷克萨大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演武的兴奋,嗓门洪亮:主君,怎么样?够劲儿吧?
够劲儿。林昊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演武是给自己人看的。林昊看着那些探子远去的背影,今天这一场,真正的观众,是刚才走的那几十个人。
雷克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咧嘴一笑:主君放心。他们回去之后,今天晚上,方圆几百里内,所有领主的书桌上,都会摆上一份今天演武的详细报告。
让他们看。雷克萨握了握拳,看了,才知道什么叫差距。知道差距,动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林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看着那些探子三三两两地消失在演武场外——有人边走边在纸上写着什么,有人跟同伴低声议论,有人回头又看了一眼演武场,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今天这场演武,值多少?
不好说。林昊说,但至少能让几十个领主,今晚睡不着觉。
他站在看台上,看着演武场上尚未散尽的尘土,看着城墙上巡弋的哨兵,看着远处海面上江澜的舰队缓缓归港。
归营的号角响了三遍。陆军列队回营,步伐依然整齐;水兵们沿着海岸线跑步回港,口号声顺着风传来;空中的编队最后一批降落,翅膀收拢的声音,像一阵密集的风。
林昊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当年,他刚接手望海城的时候,手里只有几百个民兵,几条旧船。那时候,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
三军在手,海陆空齐备。这些,是他往后说话的分量。
他轻声说了一句:刀要常磨,刃要常亮。咱们磨的不是刀,是让他们不敢伸手的胆。
风从海上吹来,吹过演武场,吹过城头的旗帜。那面金色海浪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像是在回答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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