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望海城的超凡者,开始成批地来了。
说来也怪,御海领这些年并不张扬,既没贴过招贤榜,也没派人四处挖人。可望海城的名字,还是像长了腿一样,在超凡者之间传开了。传得最多的,是两句话:一句是望海城的领主,看人不看出身;另一句是那地方,给了本事一个奔头。
于是,有人揣着旧伤疤来了,有人背着旧罪名来了,有人带着一身无处施展的本事来了。他们不像传闻中那几位隐世大能——他们不是来看看后辈的,是来讨生活的。有从东帝国边军逃出来的六阶教头,有在公国学院不得志的五阶魔法师,有走南闯北的散修斗者,还有几个刚出师门的年轻人。头一个月,来登记的就有十几个。
这些人进了城,先是安置。格里芬的官署门口排起了长队——登记、问话、分住处、定编组。有本事的,按本事分去处:能带兵的进陆军,懂魔法的帮工坊,会阵法的去看城防图;一时没处安置的,先住进城南的客馆,等有合适的差事再安排。
起初,一切都顺顺当当。那个六阶教头——姓韩,从东帝国边军逃出来的——进了军营,带新兵带得有模有样,雷克萨夸过他两回;那个五阶魔法师——姓陆,在公国学院读了七年书——帮格里芬捋城防布防图,捋得头头是道。望海城上下都说,这回又添了好帮手。
这股新鲜劲儿,望海城的百姓起初是又好奇又戒备的。街上看多了挎刀带剑的、穿袍捻诀的,也慢慢习惯了——有人见军营的教头拳脚利落,把孩子送去学两招;有人请工坊的法师帮着修水车,修得又快又好;巡逻队里添了几个超凡者,夜里巡街,小偷小摸都不敢伸爪子了。
格里芬私底下算了笔账:这些超凡者来了之后,省下的民夫工钱、少丢的货、多开的工,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他跟沈砚说:主君收这些人,不亏。
沈砚却比他多想了一层:亏不亏的另说。人一多,麻烦也得提前想到——马再好,也有尥蹶子的时候。
可日子一长,麻烦就来了。
超凡者跟普通人不一个路数。普通人的口角,吵两句就散了;超凡者一动手,就是砸东西、惊马、伤人的事。头一回出事,是在集市上。一个四阶斗者,跟卖菜的农人为两文钱的菜钱起了争执,三句话没说完,一把掀了人家的菜摊——菜滚了一地,农人蹲在摊边,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事报到官署,格里芬按普通律法判了:赔钱、罚金、当众道歉。那斗者倒是认了罚,可事情传开,有人嘀咕:掀摊子赔钱就完了?他那一拳要是砸到人身上,还有命?
没过几天,又出了一桩。两个散修在街角比划招式,惊了路过的一队驮马——马炸了群,驮着的货摔了一地,差点踩着一个孩子。
这两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搁在别处,赔了钱、罚了款,也就了了。可格里芬办完事,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他管了这么多年政务,头一回觉得,手里的律法管不住人了。
他连夜去找沈砚,把两桩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末了问:你说,这事儿该谁管?
沈砚想了想,答:该有一个章程管。超凡者有超凡者的规矩,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规矩,两下里得有个交界——不然,超凡者欺负了普通人,你说按哪边的规矩办?
格里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章程,得赶紧立。
这回,格里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把两桩事摆在林昊面前,说:主君,这些人按普通人的规矩管,管不住。他们的本事太大,一个不高兴,就是人命。
沈砚在一旁接话:可要是不管,也不行——放任他们闹下去,老百姓先不答应。
林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想了想,问:以前各领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
各领不一样。沈砚说,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得超凡者无法无天;有的见了超凡者就赶,一个都留不住。咱们望海城,既要留人,又不能让人闹事——这两头,都得顾着。
林昊点了点头,说:超凡者的事,该立个章程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本事大就可以无法无天;也不能让老百姓觉得,这帮人惹不起。
沈砚记下这句话。他当晚就开始拟章程——《超凡登记制度》的雏形,就在这一夜里一点一点成形。
那一夜,望海城的灯又亮了几盏。来的人多了,城更热闹了,可热闹底下,规矩也得跟上——灯多了,得有人管着灯油,不能让灯烧歪了。
韩斗师从军营回来,路过那堵被轰塌的院墙时,停了一下。他跟着他走的一个年轻斗者说:看着没有?再厉害的本事,也得有个规矩管着。不然今天轰的是墙,明天就是人了。
那你还留这儿?
韩斗师说,我见过很多地方,本事越大越没人管,最后一个个都成了祸害。这地方不一样——这儿打算管,而且管得住。
他顿了顿,又说:这地方,值得留。
城门口,日头正好。望海城的街上,人来人往,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这座城,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人,变成自己人——也在给这些自己人,立下他们自己的规矩。
晚上,林昊跟沈砚说起这些超凡者。沈砚问:主君,你真不查他们的来历?万一里面混着探子呢?
林昊说,影彻已经在查了。但查归查,用归用——不能因为怕混进一条鱼,就把一网好鱼都倒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探子用得好,也能变成自己人。人心这东西,不是查出来的,是处出来的。
林昊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章程的事,你抓紧。还有——章程归章程,心气儿不能伤了。那些人背井离乡来投奔,是信咱们这里能把日子过好。规矩要立,情分也要留。
沈砚应下。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满城皆白。他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这章程立好了,往后超凡者跟普通人,就能在同一片屋檐下过日子了。这日子能不能过好,就看这章程立得公不公。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已经下了定论:章程的事,等不了几天了。这章程,不光管超凡者,也管望海城的将来。
喜欢我的领地奇迹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我的领地奇迹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