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者之后,来的是一群。
说他们是异人,是因为他们干的行当,在混乱之地实在少见——驯兽的、布阵的,还有能听出地下水流声的、能看懂鸟语的。这些人要是搁在以前,散在各处,谁也不起眼;可他们一旦聚到一座城里,就像火星子落进了干柴堆,噼里啪啦,全亮了。
最先到的是驯兽师,姓方,四十来岁,其貌不扬,身边跟着一条大黑狗。他说他不光会驯狗,马、牛、骡子、猎鹰,只要有灵性的畜生,他都能驯。
能驯马?格里芬问。
方驯兽师说,给我三个月,我能让一匹烈马,听人使唤得像个小媳妇。
方驯兽师走马上任那天,运输队的老把式们都不服气——他们赶了一辈子马车,凭什么让个驯狗的来管?
方驯兽师没辩解。他让老把式牵来队里最烈的一匹枣红马——那马性子暴,连踢带咬,没人敢近身。方驯兽师走过去,站在马前,不拿鞭子,不拿套索,只是把手伸到马鼻子前,让它嗅了嗅,又轻轻在马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没人听清说的是什么。
那匹烈马,居然安静下来了。它低下头,蹭了蹭方驯兽师的手,打了个响鼻。
满场寂静。老把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没人提驯狗的三个字。
从此,运输队的马车、骡队,都归他调教。路难走的日子,马不惊,车不翻,货就到了。
第二个来的,是阵法师,姓齐,魔导公国学院出身——跟先前那位陆法师是校友。他听说了陆法师在望海城布阵的事,专程赶来,说:我比他多学一样——攻阵。不光能守,还能攻。
林昊问:攻阵是什么?
齐阵法师说:布一个阵,困住人,让他在阵里转不出来,耗尽了力气,自己倒下。配合弓箭手,能当半个城门用。
林昊想了想,说:那你去帮瓦伦汀,把新城区的城防图纸过一遍——哪儿该布阵,哪儿该设防,你说了算。
齐阵法师领命去了。他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最让望海城上下称奇的,是两个不起眼的人。
一个是寻水人,姓何,五十多岁,貌不惊人。他说他能听出地下的水流——这话起初没人信,可他在城西那片新开垦的荒地上走了两圈,趴下听了一会儿,指着一处说:往下挖三丈,有水。
瓦伦汀半信半疑,派人挖了。三丈之下,果然出水——清冽冽的一眼泉,够浇灌周围几百亩地。那片原本靠天吃饭的荒地,从此有了活水。分到地的农户听说了,都说:这是老天爷送来的水。
另一个,是个会听鸟语的老猎人,姓乌,常年住在山里。他能听懂鸟叫里的门道——哪片林子有猛兽,哪条路上有生人,鸟儿都会告诉他。影彻听说了,亲自去请了他来,请他带着人,在边境的山林里设了几个——鸟一叫,哨里的人就知道,有人从哪条路摸进来了。
鸟比人诚实。老猎人说,人不高兴可以装笑,鸟不会。
这些异人刚来的时候,城里人看他们,多少带着几分新奇和防备。可日子一长,好处就显出来了:运输队的马顺了,商队跑路快了一程;医馆的药足了,逢着时疫也能稳稳应对;城防的阵法布起来,守城的兵丁少费了不知多少力气;荒地有了水,新分出去的地一片比一片绿;边境上的鸟哨一响,影彻的人就能提前半天知道,谁从哪条路上摸过来了。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这些异人来了之后,望海城省下的力气、多挣的钱、少吃的亏,比养一支兵都值。
这话传到林昊耳朵里,他没有接话,只笑了笑。他知道,这笔账,算得还太浅了——这些人带来的,不只是省下的力气,是一整座城的底气。
要说最立竿见影的,还是城防上的阵法。齐阵法师带着人,在新城区的城墙根下描了一个多月——看似只是在地面上勾了些纹路,可纹路一成,再遇上爬墙的贼人,脚一踏上那片地,就莫名其妙地转起圈来,转得头晕眼花,被巡夜的兵丁瓮中捉鳖。
城防官试过几回,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比多派十个兵都管用。
晚上,苏瑾把这一天的安置情况报给林昊,说:主君,光这个月,来投的异人就有二十多个。驯兽的、布阵的、寻水的、听鸟的,各有所长。有人说闲话——领主大人怎么这么礼遇这些散人?给房给地给工钱,比养兵还上心。
林昊放下笔,问:那你觉得呢?
苏瑾想了想,说:我觉得,他们原本只求一口饭吃。可主君给他们的,是一个家。
一口饭,是收留;一个家,是归心。林昊说,我要的不是他们感激我,是让他们觉得,这儿值得待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乱世里,人才比金矿值钱。金矿挖完了就没了;人才,一个能顶一百个,还能生人才。礼遇他们,不亏。
窗外,夜色浓稠,望海城的灯火亮成一片。城西传来几声犬吠——那是方驯兽师的狗,在新窝里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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