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繁荣的头一年,盗匪也跟着起来了。
说来也是常理——路通了,钱多了,眼红的人也就多了。同盟还在的时候,几股大盗匪被联军剿过两回,剩下的小股散匪,也大多躲进了深山老林,不敢露头。可同盟一散,各领各自为政,商路上的治安,就没人管了。那些藏了两年的匪,像春天里的草,一场雨过后,又冒了头。
他们不敢在望海城的地界上动手——那儿的巡逻队不是吃素的。可出了望海城的地界,官道也好,河运也好,都成了他们下嘴的地方。
望海城的名声越大,商路上的货越值钱,盯上这条路的眼睛就越多。那些盘踞在混乱之地各处、原本被同盟压得不敢动弹的盗匪,在同盟散伙之后,又慢慢活泛起来。他们不敢碰望海城的地界,却敢在半路上动手——专挑那些离城远、护卫少、拉着满车货的商队。
头一回出事,是在秋天。一支从南边来的商队,三十多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山货,在距离望海城三天的官道上被截了。十几骑蒙面的汉子从路边的林子里冲出来,刀一亮,车夫们就慌了——货被抢走大半,两个伙计挨了打,一个车夫被砍伤了胳膊。
第二回,是在海上。一条往公国送货的商船,在离开望海城的第二天夜里,被两艘无旗的船围了。对方跳帮、抢货、扬长而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船主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说,那伙人抢货的时候还问了一嘴:你们是望海城的货?
第三回,是在北边的支线上。一队驮着玻璃和八音盒的骡队,在峡谷里被堵了,连骡子带货,一件没剩。
三起劫案,半个月内接连发生。商路上人心惶惶,有胆小的商队开始绕路,有货主把货囤在仓库里不敢出门。码头的船少了两成,集市上的货源也紧了起来。
格里芬把这些事报给林昊,说:主君,得管。再这么下去,商路就断了。
林昊没有立刻答话。他翻着三份劫案的卷宗,看完,问了一句:这伙人,是冲着货来的,还是冲着望海城来的?
都有。格里芬说,头一起是普通的劫匪,看着像临时起意;后两起,专挑望海城的货下手——这不是劫道,是探路。
探路?
试探咱们的护卫,试探商队的路线,试探——格里芬顿了顿,望海城到底护不护得住这条路。
林昊合上卷宗,说: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他下了两道令。
第一道给江澜:商路护航,从望海城出海的商船,舰队分批护送,沿岸巡逻加密。海上的事,你说了算。
第二道给雷克萨:陆路的匪巢,给我查清楚。盘踞在商路两边的,一家一家端。
江澜领命,率舰队出海。他先派了两艘快船,沿着商船的航线来回巡了两趟,摸清了那两艘无旗船的来路——它们藏在离航道不远的一处海礁后面,白天不敢露头,专等商船落单。
第三回劫案之后第三天,那两艘无旗船又出现了。它们盯上了一艘从望海城出发的商船,一路尾随,等到天黑,摸了过来。
江澜的舰队就等在海上。
那两艘船刚靠上商船,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排火光——三艘战船已经无声无息地包抄了上来。江澜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那两艘船像撞进网里的鱼,瓮中捉鳖,一网打尽。船上的匪徒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按在了甲板上。
审出来的结果,让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伙匪徒不是普通的海盗——他们是从陆地上的一股悍匪里分出来的,专门接了,来海上劫望海城的货。指使他们的人是谁,他们说不清,只说是给钱就干。
给钱就干。江澜把这话记下来,回头报给了林昊,主君,有人花钱雇匪,专门冲着咱们的商路来。
林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看向雷克萨:陆上的匪巢,查得怎么样了?
雷克萨咧嘴一笑:查清楚了。商路两边,一共五股,大的那股有三百多人,小的几十个。都是吃这碗饭的老油条。
多久能清完?
一个月。雷克萨说,给我一个月,我把他们连根拔了。
雷克萨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亲自带着骑兵,沿着商路把五股盗匪的巢穴一个接一个地端了。有的匪巢藏在山里,有的窝在河湾,有的干脆就在路边的废弃庄子里——雷克萨的人马一路扫过去,烧了寨子、缴了兵器、抓了匪首。有几个机灵的想跑,被堵在隘口,一个没漏。
一个月后,商路上的盗匪,被连根拔起。
清剿最凶的一仗,是在北边的鹰嘴崖。那股匪占了崖上的一个寨子,易守难攻。雷克萨没有强攻——他让人封了上下山的路,在崖下点了几堆火,浓烟顺着风灌进寨子,熏得匪徒睁不开眼。没费多少箭,寨子里的人就自己开了门,举着手出来投降。
雷克萨站在崖下,看着那一串被押下来的匪徒,对身边的副将说:记住了,打匪,跟打正规军不一样——匪怕的是绝路,给他们留条活路,他们自己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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