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封锁的第三个月，对方又出招了——这次，是粮。
前两个月，望海城的平粜粮，把城里的粮价压得稳稳的。灰堡联军见硬封不管用，就换了个法子：他们勾结了几个大粮商，在望海城的地界之外，把通往城里的粮道全部堵死——不光是官道，连小路、水路，但凡能运粮进来的，都有人守着。与此同时，城里几家跟外面有往来的粮栈，忽然集体抬价，还放出话来：外面的粮进不来了，粮价肯定要涨，早买早安心。
这一手，比明着封锁狠。它不跟望海城硬碰硬，而是从里头撬——想让望海城的百姓自己先慌起来。
粮价，果然又动了。平粜粮虽然稳着，可架不住有人囤、有人抢。有粮栈门口排起了长队，有妇人拎着空袋子，站在粮价牌前，脸色发白。
沈砚把这些看在眼里，连夜拟了一份应对，摆在林昊桌上。
主君，平粜粮还在放，可架不住他们从外面掐。我算过了——要是粮道再断一个月，平粜粮的存量，也要见底。
林昊没有立刻答话。他放下笔，问了一句：他们想断咱们的粮，可他们自己——粮够吗？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昊的意思：主君是说……
他们七家联军，几万张嘴，也要吃粮。林昊说，他们的粮，从哪来？他们自己的地，养得活他们吗？
沈砚想了想，答：养不活。七家里，真正有余粮的只有三家，其余都是半饥半饱。联军的粮草，全靠这三个月从外面买——粮价被他们自己抬上去了，他们的军粮，也跟着涨。
那就对了。林昊说，他们想断咱们的粮，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先断粮。
他定了三件事。
第一，开仓。平粜粮不降量，反而加量，按人头管够——让他们看看，望海城的粮仓，到底有多深。
第二天，四个城门的平粜点，粮车比往常多了一倍。排队的百姓看着那一车车堆得冒尖的粮食，心里那点慌，当场就消了大半。有老人提着米袋，在队伍里跟旁边的人说：看见没有？领主大人这粮，管够！有人数着粮车，感慨道：这得多少年的存粮啊？
第二，缉拿。城里那几家跟外面勾结抬价的粮栈，影彻连夜查了个底朝天——谁家的粮栈，收了多少定金，跟哪个外领的人通过信，人证物证，一样不少。天亮之前，三家粮栈的掌柜，被请进了官署。
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格里芬把文书拍在桌上，按律，罚银三倍，停业三个月。
掌柜们脸都白了，想喊冤，可证据摆着，喊不出来。有一个掌柜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也是……也是被人骗了，他们说粮要涨价……
被人骗了？格里芬看着他，你收人家定金的时候，怎么不说被人骗了？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步——林昊让江澜放了个风声出去：望海城要开一次大粮市，平价粮敞开卖，谁都能买。
消息传出去，粮价当场就软了。那些等着涨价的粮商，手里的粮砸在手里，越等越慌——望海城的平价粮，源源不断地往外运，根本看不到头。半个月后，望海城的粮价，稳如泰山；而对面联军囤的那些粮，因为价格倒挂，砸在手里，卖不出去，反倒成了负担。
他们想断咱们的粮。林昊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一车车平价粮运出去，对沈砚说，他们怕是忘了——望海城的粮仓，是按三年灾荒建的。别说三年，就是再旱两年，也饿不着人。
沈砚看着那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慌。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仗，比的不是谁更能抢，而是谁更能熬。
主君，粮这一关，咱们算是过去了。沈砚说，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来。林昊说，他们每出一招，咱们就破一招。破完了，他们自己就垮了。
粮栈的掌柜们被请进官署的那一夜，影彻的人还发现，城外有一辆马车，连夜往灰堡方向去了。马车里坐的，是一个粮商——他带着一封信，信上写着望海城开仓放粮的消息。
灰堡的韩领主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开仓？他喃喃道，他们哪来那么多粮？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风声呜咽。韩领主忽然觉得，这场仗，好像从一开始，就朝着他没想到的方向去了。
他面前摊着一份联军的粮草账目——那是军需官三天前送来的。账目上写得清楚：联军的存粮，只够再撑两个月。两个月后，要是还拿不下望海城，联军自己就要先饿肚子了。
两个月。韩领主盯着那三个字，喃喃道，两个月，够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流传在联军营地里的话——围城围到我们自己散伙。这话起初是有人开玩笑，可如今，竟像是要成真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摔点什么，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他颓然坐回椅子里，看着窗外望海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像一颗永远不会灭的星。
韩领主不知道的是，望海城这一局，赢在的不是粮多，而是稳。他们拿粮当武器，想逼望海城乱；可望海城从始至终，就没有乱过——粮仓见底的说法，传了几回，可平粜粮照卖，粮价照稳，城里的日子，照过。
断粮？望海城的百姓私底下说，领主大人说了，粮仓是按三年灾荒建的。三年都饿不着，还怕这半年？
这话传到联军耳朵里，有人心里一凉：三年？他们联军，怕是三个月都撑不住了。
断粮之谋，就此破了。可灰堡那边，并没有死心——他们很快发现，粮这招不管用，可还有别的招。
林昊对此，早有预料。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排长队，对沈砚说：他们断粮不成，下一步，要么造谣，要么请刺客，要么——干脆撕破脸。不管是哪样，咱们都接着。
沈砚点了点头：那咱们，就等着。
林昊说，等他们出招，等他们犯错。望海城，等得起。
这一夜，望海城的粮仓，灯火通明——守仓的兵丁，又换了一班岗。粮仓里的粮，还堆得满满的。城里的百姓，睡得踏实。因为他们知道，领主大人说过：粮仓是按三年灾荒建的。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真的。这一夜，风平浪静——但望海城，没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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