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劭拉着行李箱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古镇,朝着盱眙铁山寺的方向开去。一路之上,老秦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提醒,一句话都不多说。元劭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镇,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车子最终驶进了铁山寺的深山里,沿着一条蜿蜒的私家山路,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座中式庄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元劭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庄园,完全是明清江南园林的规制,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朱红的大门上铸着铜环,门前立着两尊镇宅的石狮,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走进大门,里面是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无一不精致,院里种着百年的银杏和金桂,哪怕是深秋,也依旧绿意盎然,池子里的锦鲤悠然游弋,完全没有深山里的萧瑟。
可奇怪的是,这么大的一座庄园,除了老秦,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佣人。偌大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秦把他领到了东跨院的客房,房间里陈设雅致,笔墨纸砚、书籍典籍一应俱全,衣柜里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四季的衣物,从里到外,全是定制的顶级面料,妥帖得无可挑剔。
“元先生,您的住处就在这里,一日三餐,我们会按时送到房间,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找我。”老秦微微躬身,“小少爷住在西跨院,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是教学时间,您可以在书房授课。明天一早,我带您去见小少爷。”
元劭点了点头,想问一下雇主的情况,可老秦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先一步开口:“元先生,我们家先生事务繁忙,常年在外,很少回庄园。小少爷的学业,就全权托付给您了。先生交代过,不该问的,您不必多问,安心教学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元劭也不好再多问。他放下行李,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在深山里建这么一座庄园,能开出十万的月薪请家教,却连面都不肯露一下?
第二天一早,老秦准时带着他去了西跨院的书房。
推开门,元劭就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少年。少年看着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中式长衫,眉眼清俊,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山里的深潭,看着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周身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看到元劭进来,少年站起身,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拜师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学生阎念,见过元先生。”
元劭连忙扶住他,心里微微讶异。现在的孩子,很少有懂这些古礼的,更何况是行得这么标准的拜师礼。他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叫元劭,以后你叫我元老师就好。”
从那天起,元劭就开始了在阎家庄园的教学生活。
他很快就发现,阎念是个绝顶聪慧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他教的历史典籍,无论是《史记》《资治通鉴》,还是晦涩的律法条文、哲学典籍,阎念只要听一遍,就能完全领会,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的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连元劭这个北大历史系毕业的高材生,有时候都要细细思索,才能给出圆满的解答。
可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阎念的知识体系,极端得诡异。他对阴阳五行、命理轮回、道家典籍、阴司律法了如指掌,甚至能随口说出《玉历宝钞》里每一层地狱的刑罚细则,可对人间的世俗烟火,却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不知道一块钱能买什么,不知道农民种地的辛苦,不知道工人上班的日常;他不懂人间的人情世故,不懂为什么好人会受委屈,不懂为什么坏人会逍遥法外,不懂律法之外的人情冷暖,不懂规则之外的世间百态。
他就像一张白纸,只被画上了阴司的规则与轮回的铁律,却对人间的烟火气,一无所知。
元劭渐渐明白,雇主请他来,不是让他教阎念死的书本知识,是让他教这个孩子,什么是人间,什么是人性,什么是真正的善恶,什么是真正的公正。
从那天起,他不再只照着书本讲课。他给阎念讲二十四史,不是讲帝王将相的权谋争斗,而是讲王朝更迭里,百姓的流离失所,讲盛世之下,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他给阎念讲律法,不是讲冰冷的条文,而是讲每一条律法背后,那些鲜活的故事,讲法理与情理的边界,讲规则与慈悲的平衡;他给阎念讲哲学,不是讲空洞的理论,而是讲人间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讲普通人一生的欢喜与苦难。
他带着阎念,在庄园的菜地里种菜,告诉他一粒米从播种到端上餐桌,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要付出多少汗水;他给阎念讲古镇里那些手艺人的故事,讲他们一辈子守着一门手艺的坚守与不易;他给阎念讲自己母亲生病的经历,讲医院里那些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普通人,讲人间的苦难,也讲人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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