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拐过街角，清风阁的竹帘还没落稳。
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青帷小轿。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
瓜子脸，细眉，眼睛不大，但水汪汪的，像含着雾。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簪，耳坠子是红宝石的，明晃晃的——穿戴不差，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发青。
她姓沈，娘家姓沈，婆家姓吴。前些日子从松江回京城来，一是省亲，二是散心。在婆家那些事，不提也罢。
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东市有家胭脂铺叫清风阁，东西好，价钱也公道，便想着来买一些。
回娘家住着，总不好空着手，给家里的姐妹们带些胭脂水粉，是应有的人情。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看着周景川从清风阁里出来，看着他走下台阶，看着他往南边去了。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街角，直到他拐弯不见了，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靠在轿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奶奶。”轿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低低的，“可要奴婢进去买？”
她睁开眼，想了一下。“去吧。买几盒胭脂，颜色要鲜亮些的，家里姐妹们用。”
“是。”丫鬟应了一声，正要走，她又叫住了。
“等等。”
丫鬟站住了。
她沉默了一瞬，问了一句：“你方才可看见有人从里头出来？”
丫鬟愣了一下：“奶奶是说周公子？”
她没有接话。
丫鬟聪明，便顺着说道：“周公子进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像是买了什么东西。”
“他一个人？”
“一个人。”丫鬟不知道奶奶问这个做什么，只照实说，“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没见着跟谁说话。”
她没有再问。靠在轿壁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腕上的玉镯。一个人。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个小纸包就出来了。没什么特别的。
她心里松了一下，又觉得说不上来的空。
“去吧。”她说，“买了就走。”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往清风阁去了。
她坐在轿子里，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清风阁的招牌。竹帘垂着，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光景。
不一会儿，丫鬟出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纸盒。走到轿前，掀开轿帘，把纸盒递进来。
“奶奶，买好了。铺子里的掌柜是个年轻女人，说话和气，还多送了一盒。”
她接过纸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头几盒胭脂，颜色各有不同，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手拿起一盒，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散开来。
“掌柜的是个年轻女人？”她随口问了一句。
“是。二十来岁，穿戴素净，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做生意的。”
她把胭脂盖子合上，放回纸盒里。“走吧。”
“是。”
轿夫抬起轿子，往北边去了。丫鬟跟在轿旁，低着头，快步走着。走出一段路，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清风阁的方向。竹帘垂着，安安静静的。她转过头，跟上了轿子。
轿子里，那盒胭脂被搁在一边。
她靠在那里，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样子——石青色的长袍，干干净净的，步子不快不慢。他比从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好了，不像前几年听说的大病一场的样子。
他在那间铺子里，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像是买了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纸包里是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路过。顺便买几盒胭脂。仅此而已。
轿子拐进了巷子，清风阁被抛在了后面。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轿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又闭上了。
喜欢黛玉不泪：虐渣才是正经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黛玉不泪：虐渣才是正经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