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东平原。 一马平川。
这里没有完达山的林海。 没有长白山的雪岭。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枯黄野草。 和那一条像动脉血管一样的…… 北宁铁路。
一支钢铁洪流。 正沿着铁路。 向西狂奔。
履带卷起尘土。 遮天蔽日。 远远望去。 就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贴着地皮飞行。
……
芦苇荡里。 几双警惕的眼睛。 正透过枯草缝隙。 盯着这条大路。
那是冀东抗日游击队的侦察兵。 带头的。 是个叫“黑子”的排长。 手里拿着一支磨得发亮的老套筒。
“乖乖……” 黑子咽了口唾沫。 手心全是汗。
“这是鬼子的哪个师团?” “这么多坦克……” “这么多大炮……” “俺滴个娘咧……” “这要是去扫荡根据地……” “咱们不得被碾成渣啊?”
旁边的小战士吓得脸都白了。 “排长……咱们撤吧……” “这仗没法打啊……”
“撤个屁!” 黑子咬着牙。 “再探探!” “看看清楚!”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尘土散去。 露出了一面旗帜。 鲜红的。 上面没有膏药。 只有一颗金星。
还有车上那些兵。 穿着虽然杂乱。 有的穿皮衣。 有的穿棉袄。 但那股精气神。 那个喊话的口音……
“那是……” 黑子瞪大了眼睛。
“那好像是……东北口音?”
“咋回事?” “东北军打回来了?”
……
“停车。” 林啸天在吉普车上。 挥了挥手。
车队缓缓减速。 巨大的惯性。 让大地都在颤抖。
林啸天跳下车。 走到路边的芦苇荡前。 点了一根烟。 对着那片看似无人的枯草。 喊了一嗓子:
“别藏了。” “老乡。” “那老套筒的枪栓声。” “隔着二里地我都听见了。”
“哗啦——”
黑子带着十几个人。 硬着头皮钻了出来。
虽然害怕。 但枪口还是抬着的。
“你们……是哪部分的?” 黑子壮着胆子问。 “看着……不像鬼子……” “也不像伪军……”
“鬼子?” 林啸天笑了。 笑得有些沧桑。
他指了指身后那延绵十几里的车队。 指了指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你看鬼子。” “有这么富裕吗?”
“我们是抗联。” “东北抗日联军。”
“我是林啸天。”
“林……林啸天?!” 黑子手里的枪。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名字。 在关内也是传说。 是评书里的关云长。 是戏文里的赵子龙。
“您……您就是那个灭了关东军的……” “满洲之虎?!”
“虎不虎的。” “那是鬼子叫的。” 林啸天走过去。 捡起那支老套筒。 擦了擦上面的泥。
“枪不错。” “保养得挺好。”
他又还给黑子。 然后。 从腰间解下一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王八盒子)。 扔给他。
“拿着防身。” “老套筒留着打猎吧。”
“我们借个道。” “去唐山。” “去拔那颗钉子。”
“唐山?!” 黑子一听。 急了。
“林司令!!” “使不得啊!!” “唐山去不得!!”
“咋了?”
“那是开滦煤矿啊!” “鬼子在那修了碉堡群!” “全是钢筋水泥的!” “还有个什么……独立混成旅团!” “硬得很!” “我们游击队打了三次。” “连皮都没蹭破……”
“钢筋水泥?” 林啸天转头。 看向身后的赵铁山。 看向那四门昂首挺立的150毫米重炮。
“赵铁山。” “听见了吗?” “老乡说。” “那里的骨头硬。”
“硬?” 赵铁山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白牙。 杀气腾腾。
“那是他们没遇上好的牙口。”
“大哥。” “下令吧。” “俺正好想试试。” “是鬼子的乌龟壳硬。” “还是咱们奉天造的锤子硬!”
……
唐山。 开滦煤矿。
这里不仅是煤仓。 也是华北日军的能源心脏。 更是一座要塞。
外围。 三道封锁沟。 无数个圆形碉堡。 像毒瘤一样长在大地上。
日军旅团长。 正躲在地下掩体里。 看着地图。
他接到了冈村宁次的死命令: “依托工事。” “死守唐山。” “迟滞敌军三天。” “为北平防御争取时间。”
“三天?” 旅团长冷笑一声。
“我有这样的工事。” “别说三天。” “三个月他们也进不来!”
“支那军队没有重武器。” “他们只会冲锋。” “那是送死。”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天边。 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啸叫声。
不像迫击炮那么尖锐。 而是一种…… 沉闷的、如同火车过隧道般的轰鸣。
“纳尼?” 旅团长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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