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在一千二百米高空盘旋了十七分钟，冯磊终于把操纵杆往前一推。机身缓缓调头，机鼻对准废墟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焦土空地。下方火势已弱，只剩零星燃烧的金属构件冒着黑烟，像烧糊的铁丝网。
“准备降落。”他说。
川音应了一声，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反推引擎启动……姿态校准中……地面能量残留超标，建议悬停投放人员。”
“不投人，我要落地。”冯磊语气干脆，“他们等了这么久，得亲眼看见咱们下来。”
“你这个人哦，非要搞仪式感。”川音嘀咕着，但还是执行了指令。她把飞行模式切换到低速进场，六台微型推进器同步微调角度，战机慢慢降低高度。
离地三十米时，起落架伸出，可刚一接触地面，左前轮就陷进了一块半熔化的合金板里。机体瞬间倾斜，右翼几乎擦到一堆倒塌的钢梁。
“哎哟要翻！”川音惊叫，立刻启动右侧矢量喷口全功率输出，硬生生把机身拉正。紧接着，她又补了一波短脉冲，让战机完成三点着陆，稳稳停住。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风鸢已经一脚踹开了变形的侧壁。她跳下来，翅膀一展，轻轻落在焦土上，顺手甩了甩翼刃上的血迹。“痛快！”她大声说，“刚才那一刀砍得真爽，那主教的机械守卫连反应都来不及。”
石山紧跟着滚出来，落地一个翻身站稳，双拳往胸口一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冯老大！”他嗓门洪亮，“接下来打谁？还有没有藏起来的？我这拳头还热着！”
影璃从阴影里走出，没说话，蹲下身检查一块掉落的能量核心碎片。她的手指在表面划过，数据流在眼中一闪而过。确认无威胁后，她抬头看了冯磊一眼，点了下头。
汐柔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轻抬，掌心泛起淡蓝水光。她将周围散落的辐射粉尘凝聚成小球，慢慢压缩成结晶块，埋进裂开的地缝里。“这片区域还能用，”她说，“再清一遍就行。”
冯磊最后一个走下战机。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踩在滚烫的地上，鞋底发出轻微的“滋”声。抬头看去，圣殿只剩下几堵断墙，中央那个大坑还在往外冒蓝光，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还没死透。
川音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来：“我正在重启主控系统，刚才那一震把我缓存炸没了，现在连昨天吃的啥都记不清。”
“少吃点垃圾就行。”冯磊回了一句，目光却没离开夜空。
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远处天际线很干净，但就在西北方，有三个光点正以固定间距缓慢移动。不是卫星，也不是流星。它们太规律，太稳定。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风鸢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怎么了？天上还有敌人？”
“不知道。”冯磊摇头，“但那种飞行轨迹……不像自然现象。”
石山也抬头瞅了眼。“是不是残党想跑路？要不要我现在追？”
“不是逃跑。”冯磊低声说，“是进来。”
“谁进来？”风鸢问。
冯磊没回答。他想起五年前在北部荒漠见过的一幕——那天晚上，三艘巨大的黑影无声掠过夜空，没开灯，也没信号，只留下低频嗡鸣震得沙地发颤。第二天，整个拾荒营地的人都失踪了，只剩下一地被吸干能量的破机器。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星际联邦”。
后来他在一本残破手册上看到一句话：**“清运舰队每年三次，处理边缘星球的异常文明。”**
当时他不信，觉得是疯子写的鬼话。现在，他信了。
“联邦舰队……该来了。”他说。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风鸢收拢翅膀，站直身体。影璃迅速扫视四周阴影，确认没有监听装置。汐柔停下净化动作，看向冯磊。石山握紧拳头，眼神从兴奋转为警惕。
“你说的是……外星人？”汐柔问。
“不是普通的外星人。”冯磊望着星空，“是来清理垃圾的。”
“我们算垃圾？”石山咧嘴笑了下，但笑得不太自然。
“在他们眼里，所有没登记、没编号、没纳税的文明，都是待处理品。”冯磊收回目光，看向众人，“墨尘死了，圣殿塌了，但我们惹的事才刚开始。”
川音这时候插话：“喂，你们别站那儿吹风了行不行？我这边系统刚重启完，外面温度四十二度，你们一个个晒得跟烤串似的，也不怕中暑？”
“你还知道关心人了？”风鸢朝战机扬了扬下巴。
“我关心的是设备！”川音理直气壮，“你们要是热晕过去，谁帮我搬散热模块？再说我可是四川妹儿，心善得很，看不得人遭罪。”
冯磊听着她俩斗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他走到空地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曾是教派的核心区，现在只剩废铁和灰烬。他的战士们都活着，状态良好，武器在手，意志未衰。
赢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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