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的推进器还在低吼，舷窗外的星轨由短变长，像被拉直的荧光线。冯磊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导航屏上那个逐渐清晰的绿点——星际维修站“铁锚七号”终于进了探测范围。
“到了。”他说了句废话，但没人笑。
川音飘在半空，机械眼蓝光一闪，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老远就看见你这张苦瓜脸咯，晓得要检修是吧？我刚刚扫了一圈，引擎喷口积碳超标，导航阵列偏了零点三度，右边储物舱门液压杆都快罢工咯，再飞两小时说不定自己弹开，把你那点私藏压缩饼干全撒太空。”
冯磊没理她嘴损，只问：“问题清单出没？”
“早传你终端咯。”川音手指一划，主屏弹出三项红标故障，“补给窗口还有五小时关闭，干不完就得在这破站多蹲两天，你自己想哈后果。”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陆续进舱的几人。风鸢已经换了轻便外勤服，手里拎着焊枪包；石山肩上扛着合金板，走路咚咚响；影璃坐在副控位调数据流，头都没抬；汐柔抱着检测仪，正低头检查接口密封圈。
“那就别磨了。”冯磊拍了下控制台，“按计划来。风鸢去外甲板加固结构，重点是右翼接缝；石山负责搬运替换件，跟后勤组对好型号；汐柔从气闸层开始查密封性，一段段报进度；影璃盯全舰数据流，发现异常立刻喊停；我跟川音对接维修站主控系统，做一次全模块校准。”
“得令！”风鸢比了个手势，蹦跳着往外走。
石山哼了一声：“又是一堆力气活。”嘴上抱怨，脚底下可没慢。
川音一边连通外部接口，一边嘀咕：“你这身板子倒是天生干苦力的命，莫偷懒哈，不然我把你名字写进‘最懒壮汉排行榜’前三。”
“你榜单是不是就我一个？”石山回头瞪她。
“目前是。”川音眨眨眼，机械眼球差点又掉下来，手忙脚乱按回去，“哎哟喂，这破身子才升完级就这么不争气，等会儿借莉娜的扳手紧两圈。”
冯磊摇头笑了笑，插上数据线开始同步协议认证。维修站的老式系统反应迟钝，提示框卡了足足十秒才跳出“接入成功”。
“兼容性太差。”影璃突然开口，“本地诊断仪用的是三代标准，咱们火种母机的自适应协议得重构底层握手逻辑。”
“交给我咯。”川音打了个响指，指尖弹出一串代码流，“老子当年当小摩托的时候就在啃这种老古董，分分钟教会它什么叫现代化管理。”
接下来三个小时，整艘飞船像是进了汽修厂的老爷车，哪儿都在动。
风鸢在外壳爬得像个蜘蛛人，焊枪喷出蓝焰，一道道加强筋焊上去，边焊边吹口哨。她每完成一段就敲三下舱壁，里面的人听见了就知道“这段没问题”。
石山一趟趟跑货梯，搬零件、卸包装、递工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中途还撞见两个维修站技工想顺走他们淘汰下来的旧管线，被他一个眼神吓退。“老子捡废铁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他嘟囔着，把最后一块钛合金板拖进机库。
汐柔最细，拿着便携气密仪一寸寸扫。她发现第三节能源管有个微渗漏点，指甲盖大小，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贴上应急补丁后，她顺手把全段保温层重新裹了一遍。“别看小毛病，真空里漏一口都是大事。”她对着记录仪说。
影璃全程盯着数据墙，突然发现导航系统的反侦测算法有延迟波动。她立刻暂停作业，把旧代码拆了重写，塞进川音刚优化过的通信协议里。“现在好了。”她退出编辑界面，“下次路过联邦巡逻区，能多骗他们三十秒。”
冯磊和川音则泡在系统后台，像两个程序员在修bug。川音时不时冒出几句四川脏话：“哪个龟儿子设计的权限层级哦，改个参数要过八道门！”冯磊就在旁边递建议、确认操作、备份节点，两人配合得像用了十年的老搭档。
四小时后，所有任务完成，比预期提前两小时。
“全系统复检通过。”汐柔合上检测仪，“密封性100%，无新增隐患。”
“武器系统校准完毕。”风鸢从外面收工回来，脸上蹭了灰，“连机炮抖动频率都调平了。”
“动力输出稳定。”石山喝了口水，“燃料管线全部换新，这回不怕喷一半熄火。”
影璃点头：“数据链路升级完成，我们现在能同时监听十二个频段而不卡顿。”
冯磊看向川音：“最后一步。”
川音咧嘴一笑，手指一挥，主控台弹出离站许可申请界面，一键发送。三分钟后，回复抵达：【铁锚七号】允许飞船“拾荒者-01”号离港，进入自由航行轨道。
“可以走了。”她说。
冯磊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控台中央，按下启航键。飞船轻微震动，泊定锁解除，推进器缓缓点火，船体平稳滑出维修坞。
就在这时，雷达提示音响起。
“前方三点钟方向，微陨石带。”影璃迅速调出图像，“密度中等，自动规避系统刚才延迟了0.8秒。”
“切手动。”川音立即接管飞行控制，“老娘亲自带你们绕过去。”
她双手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整推力矢量，飞船像条灵活的鱼，在碎石间穿梭。一块拳头大的陨石擦过右翼，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没事。”风鸢反而笑了，“听着还挺带感。”
“带感你个头。”川音嘴上骂着，操作不停，“再撞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当缓冲垫。”
众人笑起来，舱内气氛轻松。
飞船顺利穿过陨石区，进入开阔星空。月球的轮廓在远处静静悬浮，暗面依旧漆黑如墨，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冯磊望着前方，声音不高：“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深空了。”
“怕啥。”石山靠在门边，“有我们在，翻不了船。”
川音飘到主控台上方，蓝黄机械眼交替闪着，嘴里哼起一首跑调的民谣。飞船划出一道稳定的光轨，朝着月球背面的方向，稳稳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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