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穆特从顾城嘴里再次听到这个确认之后，脸色的变化其实很细微，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眼角微微收拢，整张脸的颜色往暗处沉了半分。
但他控制得很快，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桌子，没有拔高音量说什么“这不可能”之类的气话。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声真的很轻，像是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又被压了回去。
但在这个堆满了漫画合订本和财务报表的安静办公室里，这声笑依旧显得格外清晰。
笑完之后，帕穆特重新把目光落到顾城身上，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平稳。
“不好意思，顾城先生。这一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目前我并没有出让手中这百分之三十七漫威娱乐股权的打算。”
话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清清楚楚，没有留一点缝隙。
顾城听到这句话，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失望，没有皱眉，没有立刻张嘴反驳。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帕穆特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早就料到了一样。
说实话，他还真预料到了。
谈生意，谈生意，重点终究还是要“谈”的。
他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把这行的目的一说出口，帕穆特就会二话不说报个价格出来，然后他刷卡成交、握手告辞。
这不是在街上买苹果、买香蕉，拿起来问个价付了钱就走。
这是一家价值十几亿美元的公司，这是一场关于控制权、未来和人生底牌的博弈。
这种谈判从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顾城稍微沉吟了一下，让自己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
“帕穆特先生。”
他的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一个一个往下钉：“我们都是聪明人。目前市场上对漫威娱乐的看法，您心里和我心里都清楚，用不着我说什么场面话。”
他不等帕穆特回应，继续往下说：“同时，您也明白一件事，《钢铁侠》的上映，将直接决定漫威娱乐能不能继续存活下去。”
顾城的语速在这句话之后略微加快了一些，像是要把一个绕不过去的现实直接摊在桌上：“《钢铁侠》这部电影，成了，固然好。漫威娱乐可以真正踏入影视圈，不再只是靠卖漫画版权过日子的二线公司。但一旦失败呢？”
他顿了一下，让这个问句自己发挥了一下作用：“一旦失败，漫威娱乐失去的，不仅仅是进入影视圈的机会。还包括你们手中最核心的资产，那些超级英雄的IP。这一点，您并不否认吧？”
帕穆特听到顾城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些许的不自在。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不是那种能在明摆着的事实面前硬着头皮说谎的人。
“没错。”
帕穆特点了一下头，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现在的漫威娱乐确实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上。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出让手中的股权。”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城：“漫威娱乐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就如同我的孩子一样。我是不可能卖掉它的。”
顾城听到这句话，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做投行出身的，职业素养让他能在最想笑的时候板住脸，但心底里已经在暗暗发笑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在顾城这么多年的并购和投资生涯里，“非卖品”这三个字他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说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身份，用各种各样的语气，但真正到了价格给够、条件谈拢的那一天，这三个字从来就没有站住过。
一个商人，一个在资本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商人，嘴里蹦出来“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这种话放在媒体采访里说说也就算了，放在谈判桌上，顾城一个字都不会往心里去。
更何况，顾城看人的眼光也不差。
在帕穆特说“就像我的孩子”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并没有那种真正把一家公司当成一生心血来守护的光芒。
那不是一个父亲在谈论自己孩子时的眼神。
那只是一个商人在谈判桌上习惯性地摆出防御姿态、给自己争取主动权的眼神。
“帕穆特先生。”
顾城没有直接拆穿他，而是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走：“我知道，您也许在等待《钢铁侠》的成败。但真的值得吗？”
他把这个问句抛出去之后，稍微往前坐了坐，语气比刚才更恳切了几分，但骨子里仍然是冷静的计算：
“我在这里并不否认《钢铁侠》有成功的可能性，没有人能否认。但问题是：就算成了，那又怎样呢？”
“票房这种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预测。如果《钢铁侠》只是小赚，而不是大爆，漫威娱乐的股价最多也就是往上弹一弹，涨个百分之十几、二十几，然后原地踏步，等着用下一部电影再来证明自己。”
“可《钢铁侠》要大爆，又哪有那么简单呢？”
顾城说到这里，稍稍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帮帕穆特梳理一个他心里其实早就想过无数遍的逻辑：
“您也算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了，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美国每年上映多少部电影？真正能大爆的，有几部？十部里能出一部吗？一百部里能出一部吗？这个比例，您心里应该是有个谱的才对。”
帕穆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打断。
顾城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在对方的脑子里落下了。
“反过来讲。”
顾城继续说道，语气从冷静的分析转向了一种更直接的提议：“如果现在您愿意将手中那部分公司股权出让给我们老板，那您就算是有了一个保底。”
“这个保底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不管《钢铁侠》是成是败，您的口袋里已经有一笔实实在在的钱落进去了。您不需要把全部身家都绑在一场不可控制的赌局上。”
“这笔交易，可以让您获得除了‘钢铁侠大爆’这一种结果之外的另一条路。”
“赢了电影，您还有机会享受自己手里剩余的那部分收益；万一输了，您至少已经提前锁定了大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算，这都值得您认真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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