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踏上石阶的时候,前面已经停了好几辆军用轿车。
他走进会议厅。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摆在厅堂正中,桌面打了蜡,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影。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全境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战区的态势。
已经有人到了。
何应钦坐在桌子左侧靠前的位置,穿着笔挺的上将军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翻看。他抬起眼皮扫了刘睿一眼,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
白崇禧坐在何应钦对面。这位“小诸葛”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装,没穿军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态从容。看到刘睿进来,他主动站起身,伸出手。
“世哲,南昌打得漂亮。”
刘睿与他握手:“健生公过奖。”
白崇禧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今天的场面不小,你有数。”
刘睿点头,没有多问。
陈诚已经坐在了桌子右侧末端,正跟身边的俞大维低声交谈。看到刘睿,陈诚抬手招了招:“世哲,坐这边来。”
刘睿走过去,跟俞大维握了手。俞大维推了推眼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有几个坏消息,你心里有个底。”
刘睿在俞大维旁边坐下。
薛岳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厅,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这位第九战区的虎将今天穿了全套中将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扫了一圈会议桌,目光在刘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到左侧空位坐下,一声不吭。
最后进来的是戴笠。
军统局长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马褂,步伐轻而快,落座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面前没有任何文件。
所有人到齐。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侧门打开了。
委员长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斗篷披在肩上,里面是深色中山装,步履沉稳。那张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喜不怒,不急不徐。
所有人起立。
委员长走到主位前,摆了摆手。
“坐。”
众人落座。
委员长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从何应钦扫到白崇禧,从薛岳扫到刘睿,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沉默了大约五秒。
“南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委员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厅的声学结构让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座每个人的耳朵里。
“抗战打了两年,我们丢了北平、丢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武汉。日本人在地图上划拉一道线,说打到哪就打到哪,我们只能退、只能守。”
他顿了顿。
“南昌,是我们第一次——打回去的。”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厅里的空气微一紧。
委员长抬起头,目光直地看向刘睿。
“刘睿。”
“在。”刘睿起身。
“收复南昌,歼灭第六师团主力,逼的日军中将师团长自裁——这是开战以来,我军最大的战果。”委员长一字一顿,“功劳第一。”
功劳第一。
这四个字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在座每个人都掂量得清楚楚。
何应钦低下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瞬。
薛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唇紧抿了一下。
白崇禧面带微笑,目光落在刘睿背上,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刘睿站在那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他微躬身,声音沉稳:
“委座,南昌能打下来,是第九战区薛长官在湘北死拖住了冈村宁次的主力。没有湘北那把火,赣北翻不了盘。这是全体将士的血战,不是刘睿一个人的功劳。”
薛岳的目光终于移过来,落在刘睿侧脸上,停了两秒。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微松弛的表情说明他听到了这句话。
委员长看着刘睿,点了点头。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谦虚是好事,但不要在这个桌上跟我打太极。”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赣北的仗,你打得好。坐下。”
刘睿落座。
委员长将面前那份文件翻开,扫了一眼,然后合上。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语气从刚才的嘉许变成了另一种调子——沉重的、压着劲的。
“嘉奖的事回头再议。今天把你们召来,不光是为了庆功。”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
“现在——是通报问题的时候了。”
会议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所有人挺直了腰板。
委员长的目光移向桌子左侧中段的一个位置——孔祥熙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庸之,你先说。”
孔祥熙站起身。
这位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今天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马甲,手里拿着一份打字稿,纸面上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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