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应钦的插曲翻过去之后，会议厅的气氛重新拉回正轨。
委员长没有纠缠政治话题。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麒-3和航空技术牢抓住。
但他没有急着拍板。
他只是往椅背上靠了一寸，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航空发动机——短期造不出来。这个实话我听进去了。”
“用麒-3换美国航空技术——思路可以。”
“但空有思路不行。人呢？”
他的目光落在俞大维身上。
“苏联人撤走之后，国内有多少人真正碰过航空发动机？”
俞大维站了起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好。那双眼睛在镜片后异常清亮。
“委座，世哲——既然说到航空，我补充几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上面密麻麻记着名字——不是今天临时想的，是他当了六年兵工署长积攒下来的人才档案。
“第一个——邓曰谟。”
“中央大学教授。北洋工学院毕业后留英深造，1934年就在国内造出过中国第一台飞机发动机原型机。是极少数真正碰过航发全流程的人。”
俞大维顿了一下。
“目前因为西北项目隶属兵工署，他被调去负责和苏联人的技术接洽。苏联人如果撤走，他就是我们在航发领域最能扛活的人。”
“第二个——李伯龄。”
“密歇根大学航空工程硕士。今年刚受命筹建贵州大定发动机制造厂。厂子还没建起来，但人已经是国内航空发动机领域最有实战工程经验的。他在美国参与过普惠公司的发动机测试项目，对美式航发的体系非常熟悉。”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三个——王宏基。”
“意大利都灵皇家工学院航空工程毕业。1937年回国，一直滞留在西南联大教书。手里有意大利最新的气动研究资料。”
“第四个——孙确基。”
“航空结构专家，对机身设计和应力分析极熟。有一套完整的翼载荷计算方法。造飞机不只是造发动机——机身、翼面、起落架，每一个受力结构都要有人算。他就是算这个的。”
俞大维合上小本子。
然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再加两个。”
何应钦。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声音不高，像是随口补充。
“袁葆成，留德学航空仪表的。现在军政部挂着闲职。荣达仁，搞螺旋桨的，在昆明一所技术学校教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包括刘睿。
何应钦刚才还在政治上给刘睿捅了一刀。现在转过头来，又主动报出军政部手里的人才名单。
这就是何应钦。
他不会因为私人芥蒂而在大事上拖后腿。他知道航空是国家命脉。捅你是捅你，该配合的时候不会含糊。
这种人——比纯粹的敌人难对付得多，也比纯粹的敌人有用得多。
俞大维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在本子上快速添了两个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正对委员长。
“委座。这些人分散在各个大学、各个闲置部门。有的在教书，有的在跑行政，有的被借调去干跟航空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人统筹。没人给经费。没人把他们拢到一起干件事。”
他停了一拍。
“如果让他们全部进入国家战略科学顾问委员会——中国航空工业不是没种子。”
“是没土。”
这句话落下，会议厅里安静了三秒。
委员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墙上那张地图——阎良的位置，被一个红点标着。
机场已经有了。跑道能起降。厂房主体封顶。
缺的不是硬件。
缺的是把人、钱、技术、目标统一在一个框架里。
刘睿没有接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此刻不该由他说。
俞大维替他把话铺好了。何应钦也把军政部的人亮了出来。这件事已经不是刘睿一个人在推——而是兵工署、军政部都摆出了姿态。
委员长要做的，不是批准某一个人的方案。
而是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委员长开口了。
但他没有先对刘睿说话。
他看向孔祥熙。
“庸之。”
孔祥熙立刻坐正。
“中美联合公司拖到现在，不能再拖了。美国人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公司必须动起来。”
孔祥熙推了推金丝眼镜。“委座，主要是负责人一直没有定下来。各方都有推荐，美方也有意见——”
委员长抬手。“今天定。”
刘睿看准时机，开口。
“委座，公司的事，各方都要有人照应。”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掂量。
“亚洲特许经营权归国家。这是底线，不能变。董事会可以由财政部、外交部、兵工署各派代表——多方共管，避免一家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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