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力夫早已料到他的顾虑，不慌不忙，从容起身，给出了林墨提前谋划好的、最周全、最稳妥的解决方案，彻底打消他们的后顾之忧。
“李将军放心，城主思虑周全，早已为各位规避了所有风险，绝不会让各位背负叛臣骂名、直面朝廷围剿。”
“首先，现阶段绝不公开叛明。我们到时候采用分批转移、渐进归附的稳妥模式。”
“你们的主力兵马，先以驻防换防、近海练兵为由，逐步移驻长山岛。”
“长山岛本就是明金交战的缓冲地带，也是我们双方默认的友防区域，你们驻军此处名正言顺。”
“移驻之后，你们名义上依旧隶属登莱巡抚孙元化麾下，依旧是大明官军，不公开决裂，既能规避朝廷即刻围剿的风险，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其次，我方有强悍水师全权兜底，进退有据、绝对安全。”
“如今整片辽东海域的制海权，尽数掌控在我军手中。大明内陆水师腐朽孱弱，根本无力出海封锁、后金水上力量更是被我们彻底压制，不敢轻易靠近海域。”
“也就是说，长山岛进退自如。”
“想进，可以顺势发展、扎根立足；想退，可以安稳驻守、静待时机。”
“朝廷打不过来、鞑子不敢来犯，你们立于绝对安全之地，无任何兵祸危机。”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步步周全，彻底堵死了所有风险隐患。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人听完，久久沉默，心底满是唏嘘与感慨。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远在台湾的林城主，心思缜密、格局深远，把他们的处境、顾虑、风险、前路，尽数算得清清楚楚，方方面面都为他们铺好了安稳道路。
反观大明朝堂，只知催战、只知追责、只知压榨，从来不顾将士死活、不顾兵马绝境、不顾前路安危。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冷暖自知。
原本疏离隔阂的心境，瞬间被彻底拉近。
同为浴血沙场、血战鞑虏的汉家将领，同样看透大明腐朽、同样体恤士卒疾苦、同样不甘沦为弃子，彼此心境相通、理念相近，不知不觉间，早已放下所有戒备与疏离。
纵然心中已然全盘心动，三人依旧恪守谨慎，没有当场贸然应允。
孔有德沉吟片刻，郑重开口。
“荣将军，城主诚意，我等尽数知晓。但手下数千弟兄，皆是随我等多年的袍泽，性命相托。此事关乎全军数万人生死前程，我三人不能一言独断，需回去和各级将官、弟兄们好好商议，才能给你最终答复。”
荣力夫坦然一笑，全然理解。
“理应如此。此事关乎万千人生死，本就该慎重对待。我不急，城主也不急，你们只管安心商议，何时下定决心，何时传信于我即可。”
接下来的时光，没有紧张的谈判拉扯，只有同为沙场将领的坦诚闲谈。
荣力夫精准拿捏三人性格心性，顺势开口、逐层劝解，一点点彻底打破他们心中最后的壁垒，融化心底的犹豫。
他看向重情重义、一生护犊子、最念部众安危的孔有德，语气真诚温和。
“孔将军，我知晓你一生最重情义，多年来拼死护住手下数千辽兵，不愿舍弃一人、不愿辜负一卒。”
“可如今的大明，早已容不下你们这群忠勇边军。”
“后金是你们世仇，大明是你们绝境。两头皆是死路，如今唯有归附我家城主，才能真正给他们一条真正的活路。”
这番话，精准戳中孔有德半生执念，让他眼底动容、心绪激荡。
随后，荣力夫又看向心思活络、擅长权衡利弊、看重长远发展的耿仲明，语气笃定通透。
“耿将军聪慧通透，必然看得明白。”
“如今的登莱、如今的大明，早已是一潭死水。与其留在这里，除了内耗、送死、背锅，再无半点前程。不如自立门户开创前程，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最后，他看向性格刚烈、嫉恶如仇、对文官集团积怨入骨的李九成，语气铿锵有力、直击人心。
“李将军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我最敬佩。”
“山东那群文官士族，身居高位、尸位素餐，只会欺压边军、克扣粮饷、排除异己，而为国征战的将士受尽屈辱，他们则在家中空谈忠义安享荣华。”
“如今进退两难、再耗下去，只会被逼得兵乱四起、白白落得一个叛贼骂名。与其被人逼反、任人宰割，不如顺势另立门户，凭一身本事护一众弟兄，堂堂正正做个保家卫国的军人！”
一番逐层攻心的劝解，不激进、不逼迫，句句贴合三人本心、事事贴合当下绝境。
三人静静聆听，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点点彻底击碎。
随后的一下午，四名沙场将领畅谈天下局势、畅谈辽东战局、畅谈军中疾苦、畅谈乱世前路。
彼此理念相通、境遇相似、心性相投，越聊越投机、越聊越亲近。
他们彻底看清了大明的腐朽没落，也彻底看清了海外新生势力的朝气与希望。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漫天霞光铺满黄海海面，碧波鎏金、晚风温柔。
会谈已然落幕，所有疑虑、试探、权衡，也暂时按下。
荣力夫亲自起身，送三人走下巨舰、回归快船。
两船对峙海面，霞光映照四人身影，格外肃穆。
“三位将军，前路三思，静待佳音。”荣力夫拱手作别。
“荣将军静候我等消息。”孔有德三人郑重回礼。
快船缓缓调转船头，向着登州方向徐徐驶去。
夕阳之下，两船人影遥遥相望，海风拂动旌旗猎猎作响。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海上私会，已然悄然改写了明末辽东的整片战局，悄然撬动了大明覆灭的命运齿轮。
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归降变局，已然在绝境之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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