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明洪武皇帝的旨意，就是绝对的。
“臣等，领旨！”
文武百官，全都回应。
按理来说，事情到这里，就该暂时告一段落了……吧？
只可惜，今天老朱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先是打破了朔望朝不议政事的惯例。
紧接着，就曝出了浙江大觉寺非法侵占百姓良田的案子。
下了一道旨意，在地方官员的脖子上继续加了一套链子。
凡不受百姓告案者，皆入罪。
而现在，老朱又要开大招了。
“咱不明白。”
从朕，到咱。
这称谓的变化，瞬间让百官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如果说，方才皇帝用朕来开头，那是皇帝陛下喜怒不形于色，是深不可测的上位者。
那么现在以咱开头，那就是雷霆风暴的开端了。
“你们谁能跟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进一步抬高。
底下的群臣，他们的头更低，腰也更弯了。
“咱自起兵以来，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咱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
一边说着，朱元璋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了御座的阶梯前面。
“咱知道，天下初定，田亩不均，豪强占用，小民失所。所以咱清丈土地，编造鱼鳞册。咱怕官吏欺压百姓，所以咱要定《大诰》，允许百姓给咱告状。”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元璋的目光开始变得冷酷起来。
“咱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你们都在朝堂上看着。”
“可咱还是不明白，咱对寺观不好么？”
语气渐渐阴沉下来，底下的群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
整个奉天殿的气压，比外面凭空低了好几个等级。
“天下初定的时候，咱就拨田给寺庙、道观。让僧道有香火之资，有修行之所。咱在《大明律》里写明了，寺观田土免其税粮。甚至咱还亲自制定了《御制护法集》，说了佛道教化之功。”
“咱给他们的，还不够吗？”
“咱对他们，还不好吗？”
老朱一步一步地，从御座台阶上走下来。
走到了朱标的身边，老朱站定。
“户部，你说，朕给寺观的田产，每年免了多少税粮？”
噗通一声。
户部尚书身形一晃，居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回……回禀陛下，洪武十一年，天下寺观田土免税……约合……约合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三十万石粮食，能养活多少百姓？”
这个问题，根本就没人敢回答。
“来，户部，继续给朕说说，这件事，是浙江独有，还是天下皆然？”
轰隆隆……
奉天殿外，原本晴空的天，却忽然出现了浓密的乌云。
而在奉天殿内，朱元璋的这句话，却仿佛点燃了一个炸药桶。
户部尚书此时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臣……臣斗胆，浙江寺观占田之事，并非一地独有。天下寺观众多……臣，臣也尚未遍查……”
“尚未遍查？”
老朱忽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户部尚书的话。
“你是户部尚书，户部管着天下田亩的册籍，寺观占了田，册籍上改了名，你查不到？还是说，你们户部，压根就不想查？”
这句话吓得户部尚书脸色全白，一个劲地发抖。
朱元璋不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再次扫向群臣。
最后停在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身上。
“都察院。你们是朕的耳目。浙江道御史查出了大觉寺，朕很欣慰。可朕想问——是大觉寺一家如此，还是浙江全省如此？是浙江一省如此，还是天下十二个布政使司，都如此？”
被点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此时也略微发抖地上前一步。
“陛下……臣掌都察院，负有监察天下之责。浙江之事，臣已令各道御史分赴天下寺观，核查田亩册籍……然，事体重大，尚需时日。”
“时日？”
“朕可以给你时日，可你告诉朕，那些被霸占了田地的百姓，他们还有多少时日，嗯？”
噗通！
第二个跪下的人出现了。
“咱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寺观侵田之事，绝不可能只有浙江一地。”
“礼部，你们替咱管着天下僧道度牒。咱问你，这些年你们发出去多少度牒？又核查过多少次寺产？有多少僧道是真正修行的，有多少又是借着佛道之名兼并田产，鱼肉百姓的？”
一连几个问题下去，礼部尚书成为了跪在地上的第三个人。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是的，大明的礼部，有一个职能，那就是管辖天下僧道度牒。
可谁能记清楚到底发出去多少度牒了啊。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盖个章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大明的僧道度牒，主要经办人，是僧录司和道录司的两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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