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县城黑市的墙根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元。青砖缝里渗着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他紧了紧袖口,目光扫过巷口——卖粮的老李头还没到。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来黑市。前两次用压缩饼干换了五十斤玉米面和两尺蓝布,这次揣着三枚银元,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换到些稀罕物。戒指里的物资还够撑一阵,但周秀莲的弟弟发了疹子,城里药房的药膏早就断货了,他得找些凡士林回来。
“同志,要票不?”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矮个男人凑过来,帽檐压得很低,说话时牙花子泛着黄。
林舟没抬头,指尖在口袋里敲了敲摩斯密码似的节奏——这是他和老李头约定的暗号。矮个男人识趣地退开,嘴里嘟囔着“怪人”钻进了对面的胡同。
墙根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揣着鸡蛋换布票的农妇,有背着半袋红薯干东张西望的少年,还有像林舟这样缩在角落的“观望者”。每个人都裹紧了衣服,眼神警惕得像过冬的野狗,说话时嘴唇动得极小,仿佛一出声就会被巡逻队抓去批斗。
“来了。”林舟心里一动。老李头那标志性的瘸腿走路声在石板路上“咚、咚”地响,每一步都带着石膏和草药混合的怪味——上个月这老头为了抢一批紧俏的红糖,被供销社的人打断了腿。
老李头没看他,径直走到墙根最里面,背靠着砖缝蹲下,掏出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林舟慢悠悠地挪过去,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货带了?”老李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林舟往左右瞥了眼,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里面是半斤麦乳精,戒指里存货不多了,这是他省下来的。“要凡士林,最好是上海产的。”
老李头掂量着油纸包,喉结滚了滚:“你倒是会挑。上海货难弄,得加东西。”
“加多少?”
“再加两盒火柴。”
林舟皱眉。戒指里的火柴是应急用的,划一根能烧三分钟,关键时刻能当信号。但周秀莲弟弟的疹子已经开始流脓,凡士林不能再拖。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递过去,盒盖一打开,磷粉味混着松木香气飘出来——是十根特制火柴。
老李头眼睛亮了,赶紧把铁盒揣进怀里,又从棉裤腰里掏出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小包塞给林舟:“正经上海药皂厂出的,就这一小罐,换了三斤小米才弄来。”
林舟捏了捏油纸包的硬度,估摸着有二两,够给孩子抹一阵子了。他刚要起身,巷口突然传来皮鞋声——是巡逻队的胶底鞋踩在石板上的动静,比布鞋响脆得多。
“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墙根下的人瞬间像炸了窝的蚂蚁,往各个胡同里钻。农妇怀里的鸡蛋摔在地上,黄白混着泥溅得到处都是;那少年的红薯干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老李头瘸着腿跑得比谁都快,转眼就没了影。林舟没动,反而往阴影里缩了缩,把凡士林塞进棉袄内兜,又从戒指里摸出个窝窝头啃起来——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对策,越是慌乱越容易被盯上,装作路过的村民最安全。
两个穿制服的巡逻队员晃了过来,手里的电筒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又是这帮投机倒把的!”高个队员踹了踹地上的红薯干,“队长说了,抓到一个批斗一个!”
矮个队员的电筒照到林舟脸上,他抬起头,嘴里塞着窝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同志,我就是路过,家就在前面胡同。”
“身份证。”高个队员伸手。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的户口还没彻底办妥,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原主那张蜡黄干瘦的脸,跟现在这养得壮实些的模样差了不少。他慢悠悠地摸出身份证,手指故意在照片上蹭了蹭:“前阵子生了场病,胖了点,您看这痣还在呢。”
高个队员捏着身份证对照了半天,果然在嘴角找到颗小痣,又看了看林舟手里的窝窝头,没再怀疑:“赶紧回家,别在这儿晃悠!”
“哎,好嘞。”林舟揣好身份证,故意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巷外走,直到听见巡逻队的脚步声远了,才拐进另一条胡同,撒腿就跑。
回到村头时,天已经擦黑。周秀莲正站在老槐树下等他,手里攥着块刚纳好的鞋底,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咋才回来?赵大娘说看见巡逻队往县城去了,吓死我了。”
“没事,碰见点熟人,多聊了两句。”林舟把棉袄拉开点,露出内兜的油纸包,“你看这是啥?”
周秀莲眼睛一亮:“凡士林!你真弄到了?”她弟弟的疹子痒得整夜哭,村里的土方子都试遍了,就差没去县城求药。
“小点声。”林舟拽了她一把,往自家院子走,“回去给孩子抹上,剩下的藏好,别让人看见。”
进了院,林舟反手闩上门。周秀莲刚要解开油纸包,他突然按住她的手:“等等。”
只见他从戒指里摸出个小玻璃罐——是现代超市里常见的密封罐,里面装着半罐红霉素软膏。“把这个掺进去抹,好得快。”他压低声音,“别问从哪儿来的,就说是城里亲戚托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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