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星槎号远在万里之外的非洲，用文明和贸易，小心翼翼地敲开世界大门的时候。大宋本土，一场深刻的军事变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东海，舟山群岛外的一片开阔海域。
四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以“人”字形编队，高速行驶在海面上。它们没有一片风帆，只有高耸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的黑烟，巨大的螺旋桨在船尾搅起四道白色的浪花。
这，就是大宋海军最新成军的北洋第一铁甲舰队。
旗舰“镇远号”的舰桥上，新任的舰队提督林冲，正举着望远镜，紧紧地盯着远方的海面。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第一次见到铁甲舰时的那种震惊，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提督，各舰报告，已抵达预定攻击阵位。无线电通讯一切正常。”身边的参谋大声汇报道。
林冲放下了望远
镜，走到了中央的指挥台前。指挥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棋子，标注着己方和假想敌的位置。
更引人注目的是，指挥台的旁边，还摆着一台“天听Ⅱ型”的舰载无线电收发报机。一名熟练的报务员，正戴着耳机，随时准备接收和发送命令。
“开始吧。”林冲淡淡地说道。
“是！”
报务员的手指，立刻在电键上敲击起来。
“滴答滴…滴滴…滴答…”
代表着攻击命令的电码，瞬间变成了无形的电波，传向了舰队中的另外三艘战舰——“靖远号”、“来远号”和“济远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编队两翼的靖远号和来远号，收到了命令。它们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开始从左右两个方向，对前方的假想目标——一座无人礁石岛，进行包抄。
而位于编队后方的济远号，则开始减速，保持在安全距离，承担警戒和支援任务。
这就是苏云和枢密院的战术研究部，根据无线电技术，为铁甲舰队量身定做的新战术——“集中指挥，分散攻击”。
在过去，海战的指挥，基本靠吼和打旗语。舰队一旦展开，就很难再进行有效的协同。而现在，有了无线电，旗舰的指挥官，就如同一个棋手，可以从容地调动几十里范围内的每一颗棋子。
“报告提督，靖远号、来远号已进入最佳射程！”
“命令各舰，目标正前方礁石主峰，三轮齐射，自由开火！”林冲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命令下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镇远号、靖远号、来远号上的主炮、副炮，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数十枚重达数百斤的开花弹，拖着尖利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一群愤怒的黄蜂，扑向了那座孤零零的礁石岛。
下一秒，那座由坚硬花岗岩构成的岛屿，就被巨大的爆炸和烟尘所吞没。碎石和泥土被抛上百米高空，整个岛屿仿佛都在剧烈地颤抖。
舰桥上，所有的将领和参谋，都被眼前这如同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轮齐射，只是一轮齐射，一座小岛就几乎被从海图上抹去。如果换成是敌人的木质战舰编队，结果会是怎样？
林冲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知道，从今天起，海战的模式，将彻底被改写。巨舰重炮，将成为未来数十年内，海洋上唯一的主宰。
而拥有着这支无敌舰队的大宋，将成为这个星球上，当之无愧的海洋霸主。
这次高强度的合成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铁甲舰队反复演练了舰队协同炮击、对港口封锁、支援海军陆战队登陆、反小型快艇突袭等全新的战术课目。
这支舰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战略威慑。当日本、高丽等国的使者，在被“邀请”参观了一次铁甲舰队的实弹演习后，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回到国内后，他们递交的国书，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顺。东北亚的海权，在大宋铁甲舰队的阴影下，被牢牢地焊死了。
然而，与海军的兴奋和周边国家的敬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汴京朝堂上，再次响起的争论声。
“陛下！臣有本奏！”御史中丞张柬之，在朝会上出列，痛心疾首地说道，“建造并维持这样一支铁甲舰队，耗费巨大！仅仅一艘镇远号，其造价就足以装备我大宋十个卫的陆军！而其每年的维护、燃煤、弹药费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我大宋四海升平，并无强敌，如此穷兵黩武，恐非国家之福啊！”
张柬之的这番话，立刻引起了许多文官的共鸣。他们纷纷出列附和，认为海军的开支，已经严重挤占了其他领域的预算，主张削减海军规模，将更多的钱，用到民生和内政上去。
“张大人此言差矣！”枢密使王猛当场就站了出来，反驳道，“我大宋如今之所以能够四海升平，正是因为有这支强大的舰队！正是因为我们能在海上，将任何潜在的敌人，都拒之于国门之外！若是自废武功，等到敌人打上门来，再想造船，那可就晚了！”
“王大人所言，不过是杞人忧天！如今放眼天下，谁是我大宋的对手？”
“对手？那些盘踞在南洋，觊觎我朝贸易航线的欧洲人，难道不是对手？那个正在西亚迅速崛起，野心勃勃的奥斯曼帝国，难道不是对手？我们现在没有对手，是因为我们的拳头，比他们都硬！”
朝堂之上，主张“海军无用论”的保守派，和主张“海权至上论”的军方强硬派，吵得不可开交。
昭明帝赵昕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打断他们的争论。他知道，这种关于“值不值”的争论，在一个国家崛起的过程中，是必然会出现的。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上嘴，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支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心血的铁甲舰队，到底值不值得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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