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愣。
吴用转头看过去。
站起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脸黑红黑红的,手指着吴用,浑身都在抖。
“我是田茂山的亲侄子!我叔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一个外人!”
直播间弹幕刷地停了一秒,然后炸得比刚才还厉害:
【卧槽卧槽卧槽!】
【田家来人了!】
【这什么神转折!】
法官敲槌子:“肃静!你是谁?”
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被法警拦住了,站在那儿喊:
“我叫田大壮,田茂山是我亲叔!我叔的东西,应该由我继承!他吴用算什么东西!”
吴用愣了一下。
这人他没见过。
田大爷住院那半年,他从没听大爷提过有什么侄子来探望。
一次都没有。
法官皱眉:“你如果有诉求,需要另行起诉,不是当庭——”
“我现在就起诉!”田大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举得老高,“诉状我都写好了!我告吴用霸占我叔的遗产!”
全场哗然。
吴用看向田大壮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看大爷和叔叔——那俩人本来瘫着,这会儿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了。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套娃吗?】
【刚赢,又来个侄子的官司?】
【吴用这钱也太烫手了!】
法官让法警把诉状接过去,翻了翻,看向吴用这边:
“被告,原告田大壮当庭提交诉状,主张田茂山遗产由其继承。法庭将依法受理,另行安排开庭。”
吴用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默在旁边站着,看了田大壮一眼,又看了大爷和叔叔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晃眼。
吴用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门。
刚赢了一场,但心里一点轻松劲儿都没有。
陈默跟出来,递给他一根烟。
吴用摆摆手。
陈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忽然说:
“那田大壮,你见过吗?”
吴用摇头:“没有。田大爷住院半年,从没说过有什么侄子。”
陈默弹了弹烟灰:
“有意思。诉状是提前写好的,揣兜里带进来的。他不是临时起意。”
吴用转头看他。
陈默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刚才你那俩亲戚,开庭之前有人给他们出过主意,教他们怎么咬死‘清单’这个点。”
“普通的农民亲戚,想不出这种路子。现在又蹦出个田大壮,诉状都备好了。”
他看了吴用一眼:
“你得罪过什么人?”
吴用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往停车场走。
“走了。下回开庭再叫我。”
吴用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挺好。
但他忽然想起田大爷临终前说的话。
那时候田大爷已经快不行了,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
本来咳得厉害,那会儿忽然不咳了,眼睛也亮了,跟回光返照似的。
“孩子,咱们爷俩本来没深交,”田大爷说,声音出奇的清楚。
“你突然这么尽心尽力帮我,想要我怎么回报你都可以。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清酒红人面,钱帛动人心。”
吴用当时没太在意这话。
田大爷继续说:“吴家小子,我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天南地北跑,到头来连口热粥都没人给我送。好在老天可怜我,让我遇到了你。”
他握着吴用的手,攥得很紧。
“什么事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是个有文化的人,既然想借用我的名义,所图一定很大。”
“那这件事你就得做到天衣无缝,把所有人都想成十恶不赦的,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吴用点点头。
田大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该办的都办了吧。”
吴用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把空间内的所有古董先转移到了老田头的那个房子内,公证、录像、签字,一样没落。
田大爷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了两句诗,声音越来越低:
“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共黄昏。此生归处无牵挂,只向寒星拜一尊……”
念完,人就没了。
吴用站在病床前,站了很久。
——
三个月后。
第二场官司。
这三个月吴用没睡过几个整觉。
不是因为心虚——那些东西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而是因为田大壮那个人,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田大爷住院那半年,他从没见过这人。
一次都没有。
可这人现在咬死了要告他,告他霸占遗产,告他欺诈,告他利用老人感情骗取财物。
诉状上写的那些话,不像是田大壮自己能编出来的。
“吴用,到你了。”
陈默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吴用点点头,站起来。
法院门口今天比上次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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