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雨丝,带着特有的黏腻潮气,密密匝匝地斜织下来,敲打着宾馆的木格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栋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二层小楼,墙皮早已被雨水泡得发涨,灰扑扑的表层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纹,像是久病之人脸上褪不去的瘀痕。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腐朽的霉味,又混着隔壁包子铺蒸笼里飘来的酱香,甜腻中裹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滞涩,呛得人胸口发闷。
林默三人就窝在这栋小楼里,堂屋的八仙桌上,总摆着喝剩的半壶凉茶,水汽在桌面晕开一圈圈浅渍。
住下的第三天,巷口便陆续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是手下的弟兄们赶来了。
这些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老手,一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裤脚卷着泥点子,却走得悄无声息,像是一群夜行的狸猫。
进门时,每个人都不忘习惯性地扭头扫一眼身后的巷尾,确认没有尾巴跟来,才松快地卸下肩上的包袱。
林默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指尖捻着一枚磨得锃亮的硬币,硬币在指缝间翻飞,寒光一闪而过。
他垂着眼帘,听着憨牛站在屋子中央,粗声粗气地分派任务。憨牛的嗓门洪亮,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别漏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但凡有人打听那几个家伙消息,立刻回来报信!”
“都机灵点!”憨牛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哐当直响,茶水溅出大半。
弟兄们齐声应下,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他们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又融进了巷外的雨幕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州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天空始终是一片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派出去的弟兄们一拨拨回来,又一拨拨出去,带回的消息却全是徒劳。
宾馆的堂屋,渐渐憋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憨牛憋得心烦了,就抓起旁边的石墩子练力气,吭哧吭哧的闷响,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刺耳。
小耗子则扒着窗棂,百无聊赖地数着街上的行人,数到第三遍时,终于耐不住性子,噌地一下窜到林默身边。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林哥哥!待在这里都快发霉了!咱们出去转转呗!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撞上那几个人!”
林默抬眼扫了她一眼,又瞥向旁边立刻竖起耳朵、眼睛发亮的憨牛,眉头微微蹙起。
憨牛那身板,往人群里一站,就跟座铁塔似的,肩宽背厚,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带着这么个“活靶子”上街,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没什么两样。
“你俩一组。”林默放下手里的硬币,声音干脆利落,“别乱跑,就在附近的菜市场转转,买点新鲜菜回来,改善改善伙食。”
“不嘛!”小耗子噘着嘴,拽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撒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倔强,“我要跟你一起!憨牛哥跟着你,我俩保证不添乱!就远远跟着,绝不吱声!”
憨牛也立刻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瓮声瓮气地附和:“林哥,我眼神好使,三里地外的兔子都能瞅见!我跟着你,能帮你盯梢,谁敢偷偷摸摸跟过来,我一拳头砸扁他!”
林默被这两人缠得没法,最终还是松了口,却竖起一根手指,定了铁规矩:“一切听我指挥!不许出声,不许乱跑,更不许随便动手!要是敢坏了我的事,往后就别想再跟着出来!”
小耗子和憨牛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三人出了巷弄,混进云州老城的人流里。雨刚停不久,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湿漉漉的,倒映着两旁飞檐翘角的影子,还有街边小贩撑着的油纸伞,五颜六色的,倒添了几分鲜活气。
叫卖声、车铃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裹着淡淡的水汽,透着一股子烟火气。林默走在最前头,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街边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行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小耗子跟在他身侧,踮着脚尖东瞧西看,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好奇小猫咪。
她一会儿盯着糖人摊子挪不动脚,一会儿又被捏面人的手艺吸引,要不是林默拽着,早窜出去老远了。
憨牛则落在最后,庞大的身躯刻意缩着肩膀,步子也放得又轻又慢,可那铁塔般的身板,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有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憨牛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埋着头快步跟上,嘴里还低声嘟囔:“娘的,早知道就不来了,跟个猴子似的让人看。”
穿过一条摆满古玩摊子的窄巷,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铜锈味,摊主们懒洋洋地坐在小马扎上,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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