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闪回·手术室】
【十年前,手术第十小时】
庄严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疲惫:“林晚,还能听见我吗?”
林晚躺在手术台上,身体被固定在分离舱内。她没有麻醉——全身麻醉会影响基因活性,分离必须在意识清醒下进行。止痛剂让她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每一寸细胞被剥离的奇异触感。
“能……”她艰难地说,“庄叔叔……我梦见树根……”
“那是镜像基因在激活。”庄严的声音很稳,“我们在剥离第749号序列,这部分基因让你能与发光树根系产生共振。剥离后,你可能再也听不见它们唱歌了。”
“它们……在唱什么?”
“地质纪年的记忆。冰河时期的温度,火山喷发的震动,恐龙脚步的回声。”庄严停顿了一下,“你会失去这些,但你会活下来。你愿意吗?”
林晚那时十七岁。她知道愿意,也知道不愿意。愿意活,不愿意失去。但人生从来不是选择题,是权衡题。
“继续吧。”她说。
纳米刀启动,发出蜂鸣般的振动。她感觉到那段基因从细胞核中被精准剪除,像剪断一根发光的丝线。与此同时,她脑中的某个声音消失了——那是一直以来在地底深处回响的低音,像地球的心跳。
她哭了。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失去。
庄严看见了她的眼泪。他的手稳如磐石,但心脏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既是拯救,也是剥夺。
【第三部分:听证会继续】
“第二个问题。”赵明理切换屏幕,显示林晚的社交图谱,“分离后,你与同样接受分离手术的受术者组成了互助团体‘回响’。报告指出,这个团体正在演变为一个……政治组织。你们在推动《分离者权益法案》。”
林晚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是事实。“回响”最初只是几个受术者在康复中心的相遇——他们都经历过那种从多维感知跌入单维世界的坠落感,只能用彼此的理解来缓解孤独。
“我们不是政治组织。”她说,“我们是幸存者组成的支持网络。当我们发现自己无法融入树网连接者的新社会,也无法回到旧人类的旧世界时,我们只能彼此支撑。”
张维向前倾身:“但你们在上个月提交的草案中,要求立法承认‘感知多样性’为基本人权,要求政府为分离者提供‘感知辅助技术’,甚至要求将‘是否接受基因分离手术’的最终决定权交给八岁以上的儿童本人——而不是父母或医生。这已经超出了互助的范畴。”
“因为问题已经超出了医学范畴。”林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张委员,你知道现在每年有多少嵌合体儿童出生吗?全球统计,新纪元六年是十二万七千例。按照现行法律,这些孩子都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接受分离手术,变成‘正常人’但失去连接能力;要么保持嵌合状态,承受器官冲突的风险,但保留多维感知。”
她调出一份数据,投射在全息屏上。
“而这十二万七千个决定,百分之九十三是由父母做出的。父母们被告知:选择分离,你的孩子能活,但会‘不同’;选择不分离,你的孩子可能死,但会‘完整’。这是什么选择?这是把父母置于一个不可能的伦理绝境!”
一位老年委员举手:“林女士,医生们是根据最权威的医学研究——”
“《分离之后》报告就是最权威的研究!”林晚的声音在听证厅里炸开,“它证明了我们活下来了,但我们也受伤了!心理的伤口比生理的伤口更难愈合!当全世界都在向前进化时,我们被手术固定在了过去的感知水平上!这公平吗?”
寂静。
然后张维轻声说:“那么你建议什么?让那些孩子不治疗?看着他们死于器官衰竭?”
“我建议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林晚一字一句地说,“当孩子足够理解什么是感知、什么是连接、什么是生命时,让他们自己选择。也许有的孩子会选择分离,像我一样,为了活着而放弃部分感知。但也有的孩子可能选择保持连接,哪怕生命更短暂,但要更丰富。”
“这太残酷了。”一位女性委员喃喃道。
“不,”林晚说,“更残酷的是替他们选择,然后让他们用一生去承受那个选择的后果。”
【第四部分:闪回·康复中心】
【八年前,分离手术后第二年】
康复中心的屋顶花园里,林晚遇见了马克斯。他是个德国男孩,十六岁,三岁时接受的分离手术——他是最早的一批,那时技术还不成熟,剥离得更粗暴。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马克斯坐在轮椅上说,他的分离导致了部分神经损伤,“不是字面意义的‘感觉不到’,是……深度没有了。世界变平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林晚点头。她知道。
“分离前,我能‘尝’到音乐。”马克斯看着天空,“不是比喻。贝多芬的《月光》尝起来像黑巧克力和薄荷,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尝起来像辣椒和蜂蜜的混合物。现在……现在音乐只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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