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地坐着。夕阳西下,城市开始点亮灯光。远处,中心公园的发光树开始绽放夜光,树网连接者们聚集在树下,共享黄昏时分的集体冥想。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马克斯说。
“他们确实幸福。”林晚说,“连接让他们不再孤独。但我们也曾经拥有那种连接,然后被手术夺走了。”
“有时候我想,”马克斯的声音很轻,“如果给我选择,我还会不会接受手术。三岁的我懂什么呢?父母说‘做手术你才能活’,我就做了。但我真的愿意用感知来换生命吗?我不知道。”
那晚,林晚创立了“回响”的第一个线下聚会。七个分离者,七段被截断的感知,七种不同的孤独。他们无法通过树网连接彼此,只能通过声音、眼神、触摸这些旧人类的方式交流。
但奇迹般地,这反而让他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连接——一种基于“失去”的共鸣,一种只有同样被剥夺者才能理解的亲密。
【第五部分:证词风暴】
听证会的第三个小时,庄严走进了大厅。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装裤。六十七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依然锐利。十年过去了,他依然是那个全球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只是现在,他手中的手术刀更多用来修复分离手术的后遗症。
“庄医生,”赵明理起身示意,“感谢你出席。作为分离手术的主要开发者,你对《分离之后》报告的结论有何看法?”
庄严走到证人席,没有立即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那一刻,他们的眼神相遇——医生和患者,拯救者和被拯救者,剥夺者和被剥夺者。
“报告是准确的。”庄严开口,声音低沉,“生理上,分离手术是成功的。心理上……我们有太多需要反思。”
“你的反思是什么?”张维追问。
庄严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很沉重,像手术室里决定是否继续剥离时的沉默。
“十年前,”他缓缓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医学问题:如何拯救这些孩子的生命。我们找到了方法——基因分离。我们很骄傲,我们拯救了一百多个生命。但我们忽略了,当我们拯救‘生命’时,我们拯救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心脏跳动、肺部呼吸的生物学存在吗?还是包括感知、连接、体验在内的完整存在?”
他调出林晚的手术录像,定格在剥离联觉基因簇的那个瞬间。
“看这里。当时我认为我在切除‘病变基因’。但现在我知道,我切除的不是‘病’,而是‘差异’。嵌合体基因给了林晚不同于常人的感知能力,而这种能力与她的生理结构产生了冲突。我的选择是:消除差异来保全结构。”
“这是错误的选择吗?”赵明理问。
“这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庄严说,“但问题在于,十年后的今天,这依然是唯一的选择吗?树网技术已经发展,基因编辑更加精准,我们能不能找到第三种方案?既保全生命,又保留感知?”
全场哗然。
“你在质疑分离手术的正当性?”张维站起来,“庄医生,那是你开创的技术!”
“正因为我开创了它,我才有资格质疑它。”庄严的声音突然提高,“任何技术,如果十年都没有进步,如果十年都在重复同样的代价,那它就需要被质疑!医学不应该满足于‘救命’,应该追求‘完整地救命’!”
林晚在座位上握紧了拳头。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庄严公开质疑自己的技术。
“那么你的建议是?”赵明理问。
“暂停。”庄严说,两个字像两把手术刀切开了空气,“暂停所有非紧急的分离手术。紧急情况是指器官衰竭已经开始、不手术就会死的病例。对于其他新发现的嵌合体儿童,给他们时间,给我们科研时间。让我们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如果找不到呢?”
“那么再考虑手术。但至少我们尝试了。”庄严转向林晚,“至少我们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可能性——一个既活着又完整的可能性。”
【第六部分:数据暴动】
就在听证会进入白热化时,大厅的屏幕突然全部闪烁。
然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不是人类的声音,是合成的、中性的、带着微妙情感纹理的声音。
“各位好。我是‘回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晚瞪大了眼睛——她没有安排这个。
“抱歉侵入系统。”那个声音继续说,“但我认为,这场听证会缺少最重要的证词:数据本身。不是统计数字,是真实的生活。请允许我展示。”
屏幕开始播放视频片段。不是手术录像,是生活录像:
——一个十岁男孩在分离后第一次听到音乐,他茫然地问:“为什么它不发光了?”
——一个女孩在康复日记里写:“昨天梦见树根在叫我,醒来发现那只是梦。我哭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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