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在距离基地还有三十公里的地方停下了车。
不是他想停。是车子引擎突然熄火，仪表盘全黑。他试了两次重启，没反应。下车检查，车头盖掀开，里面冒出一股焦糊味。
电路烧了。
他看了眼天色。黎明刚过，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透出来，染红了一片云。距离基地还有三个小时车程——如果走路的话。
走不了。
他现在的状态，走路太慢。
右臂的磐石之臂已经覆盖到肩膀，整条手臂比左臂粗了将近一倍，皮肤完全变成暗灰色的岩质，表面有细微的龟裂纹。
活动起来有点滞涩，但力量大得吓人——刚才试过，一拳能把树干砸穿。
问题是，髓晶在发热。
不是正常的温热，是烫。隔着隔绝袋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像怀里揣了块烧红的炭。他解开袋子看了眼，深红色的晶体内部，液态光流动速度明显加快，几乎是在翻涌。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刑天环顾四周。这里是丘陵地带，树木稀疏，岩石裸露。远处能看见基地所在的平原轮廓，再远是第七区的山脉。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髓晶不会无缘无故发烫。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右臂的磐石之臂对大地能量很敏感——这是吸收髓晶后获得的新能力。手掌按在地面，意识下沉。
地面之下，能量在流动。
不是自然的地脉，是某种有规律的脉动。像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源头方向……
刑天睁开眼，看向第七区。
山脉深处，有东西在“呼吸”。
他重新背好髓晶，看了眼烧毁的车子，然后转身，朝第七区方向走。
不是回基地，是去源头。
如果那东西和髓晶有关，他得先搞清楚是什么。否则带回基地，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陈默坐在去第七区的车上。
开车的是个年轻护卫，叫小杨，二十出头，话不多。副驾驶坐着另一个护卫，正在检查随身武器——两把能量手枪，三枚震撼弹。
车子是改装过的巡逻车，底盘加高，轮胎防刺，车窗是双层防弹玻璃。车顶有简易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现在没开，为了省电。
“导师，”小杨从后视镜看了眼陈默，“您身体还行吗？”
“能坐车就行。”陈默说。
小杨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出基地大门，驶上荒野公路。路面不平，颠簸。陈默靠在后座，手按在胸口。每一次颠簸都让新生的骨痂传来刺痛，但他没出声。
他看向窗外。
绿源星的荒野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五十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这片土地还很荒凉，只有少数耐旱植物。后来基地建成，他们花了十年时间改造生态，引水，植树，慢慢让这片土地活过来。
现在，那些树大多枯死了。
不是缺水——基地的灌溉系统还在运转。是能量污染。虚空能量泄露后，改变了土壤成分，普通植物活不下去。只有少数变异种还在挣扎，叶子发黄，枝干扭曲。
车子经过一片枯树林。树干漆黑，像被火烧过，枝条伸向天空，像无数只绝望的手。
陈默移开视线。
“还有多远？”他问。
“半小时。”小杨说，“第七区入口有岗哨，需要身份验证。莉亚指挥官已经打过招呼了。”
陈默点头。
他看向手里的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方舟底层封印区的结构图——那是五十年前他亲自设计的。七重封印，层层嵌套。最外层是物理锁，第二层能量屏障，第三层意识干扰，第四层……
他记得每一层的细节。
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设计这些。
录音里的声音是他，但记忆不是。五十年前的事，他一片空白。就像有人把他人生中的一段剪掉了，只留下一个声音的残影。
车子减速。
前面出现路障。金属栅栏横在路中间，旁边有个简易岗亭。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守卫站在栅栏后，手里端着枪。
小杨停下车，降下车窗。
“身份。”一个守卫走过来。
“基地护卫队，护送导师去第七区。”小杨递出通行证。
守卫检查了通行证，又看了眼后座的陈默。陈默抬起头，和对方对视。守卫愣了一下，然后立正：“导师！”
栅栏升起。
车子开过去，驶入隧道入口。隧道很窄，只容一车通过，壁上嵌着照明灯，光线昏暗。开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第七区主厅。
很大，像个地下工厂。中央停着那艘从南极运来的方舟——船体已经修复完成，表面涂装崭新，在顶灯下泛着金属光泽。周围是各种设备和脚手架，几十个技术人员在忙碌。
车子停在主厅边缘。陈默开门下车，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导师！”一个技术主管跑过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莉亚指挥官说您要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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