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注意安全。说话算话。”
王菊花的回复带着一个祈愿的表情。
吴良友盯着“说话算话”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告诉王菊花,如果青远市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他随时可能动身去现场。
这是他当副省长后面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汛期大考,他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别人去拼命。
凌晨三点四十分,陈志明打来电话,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吴省长,水库的水位开始下降了,渗漏没有扩大。下游涉及的群众全部转移完毕——大约三千人,安置在镇上的中学和小学。武警和消防的同志很给力,挨家挨户敲门,有几个不肯走的老人是被战士背出来的。没有人员伤亡。”
吴良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点。
“辛苦了。水位下降后,立即组织专家对大坝进行安全评估,渗漏点要彻底查清。除险加固工程不能再拖了——等汛期一过,立即启动。资金的事,省里帮你想办法。另外,转移出来的群众要妥善安置,吃的喝的被子褥子都要保障到位。天亮后如果雨势减弱,要组织人员对安置点进行卫生防疫消杀,几千人挤在一起容易出问题。”
“明白。谢谢吴省长。”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势头明显减弱了。
天边露出一丝灰白的亮光,黎明快到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去年青远市泥石流后,他在安置点看到那些劫后余生的老百姓,杨大爷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今年,杨大爷已经住进了安置点,不用再劝了。
天亮后,雨渐渐小了。
省防汛抗旱指挥部里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汛期才刚刚开始。
吴良友让林少虎去食堂打了一份早餐——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个煮鸡蛋——坐在指挥部的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翻看各市报上来的灾情统计。
农田被淹了多少亩、房屋倒塌了多少间、道路中断了多少处、转移群众多少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老百姓的辛酸,都是基层干部的不眠之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韩。
“吴省长,杨家坪矿区的情况稳定了。昨天晚上的暴雨确实冲垮了一段临时护坡,但因为提前转移了群众,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我让人把冲垮的护坡先临时加固一下,等雨彻底停了再重新砌。另外,几个信号盲区的监测设备也趁着暴雨间隙补装到位了,现在信号覆盖基本完整,整个矿区都可以在指挥中心实时看到。还有一件事——我在排查护坡冲垮原因时,发现那段护坡的砂浆强度不够,明显是偷工减料。这个工程是当年周大福手下的人承包的,人已经抓了,但工程质量问题暴露出来了。我已经取样送检,如果确实是偷工减料造成的隐患,要追究施工方的责任。”
“好。老韩,你辛苦了。在山上注意安全。吃口热饭,别光啃干粮。你胃不好,我知道。”
“知道了。谢谢吴省长。”
吴良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城市上。
街道上的积水在阳光中闪着光,远处的山峦被雨水洗过,青翠欲滴。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这场暴雨只是今年汛期的第一场硬仗,后面还有更多的考验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短暂的片刻安宁——阳光、微风、热腾腾的馒头。
然后,继续投入下一场战斗。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在省城城西那间被国安监控的出租屋里,“陈志强”正打开加密邮箱,发送了一封只有几个字的邮件——“暴雨已过,矿石安全。等指令。”
收件人的代号,是“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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