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冬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荡荡的街道。
林念薇在黑暗中奔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身后远处隐约传来喊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搜捕的人已经分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夜色中张开。
她不能往城外跑——城门一定有人守着。县医院“精神科”的出现不是偶然,这意味着陈建国那伙人早有准备,而且权限不小。
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到天亮,县城活动的人多了,才能想办法混出去。
她记得城南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那里巷道复杂,很多房子因为去年的地震成了危房,住户大多搬走了。最重要的是,那儿离县革委会办公地最远,是搜查力量最可能薄弱的区域。
穿过两条街,她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一处废弃院子的荒草丛中。院子里的老屋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月光下像一具苍白的骨架。她蜷缩在断墙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念薇稍微松了口气,但寒意却更猛烈地袭来。她只穿着单薄的棉袄,在零下的冬夜里,体温正迅速流失。更要命的是,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寒风中已经麻木,但她知道一旦失温,伤口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她撕下内衣一角,勉强包扎了伤口,然后紧紧抱住自己,试图保存一点热量。
可是太冷了。
意识开始模糊时,她摸到了藏在怀里的胶卷。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小的硬物,脑海中闪过沈清晏最后那双眼睛——涣散中仍存着一丝清明的光。
“不能睡。”她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持续的窸窣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林念薇瞬间绷紧身体,手术刀滑入掌心。声音来自那半间还没完全倒塌的屋子。
是人?还是野狗?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挪过去,透过墙上的裂缝往里看。
月光从破屋顶落下,照亮了屋角的一小片区域。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袄子,正瑟瑟发抖。
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睁大。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念薇放下了刀。
“别怕,”她用最轻的声音说,“我只是路过。”
孩子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警惕。林念薇注意到孩子的脸上有淤青,手腕上也有勒痕,这不是一般的流浪儿。
“你受伤了?”她慢慢靠近。
孩子往后缩了缩,但没跑——也许是因为太冷,也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了。
林念薇从兜里摸出半块干粮,是早上出门时揣在身上的,已经又冷又硬。她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吃吧。”
孩子犹豫了很久,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抓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别噎着。”林念薇又递过去一小块,这次孩子接得快了些。
借着这个机会,她看清了孩子怀里的布包——露出一角的,赫然是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但书脊上的字让她心头一震:《赤脚医生手册》。
“这书是谁的?”她轻声问。
孩子猛地抱紧布包,又不说话了。
林念薇想了想,用闲聊般的语气说:“我以前也是赤脚医生,在乡下给老乡看病。这本书我熟得很,里面讲怎么治感冒,怎么接生,怎么处理外伤……”
孩子的眼神变了变。
“第三十七页,”林念薇继续说,“讲的是怎么判断阑尾炎。右下腹压痛,反跳痛,伴有发热……”
“还、还有恶心呕吐。”孩子突然接话,声音很小,带着颤音,但清晰地说完了,“如果穿孔了,会整个肚子都硬邦邦的。”
林念薇点点头:“你学得很好。谁教你的?”
孩子的眼圈忽然红了:“是、是沈大夫。”
沈清晏。
这个名字在寒夜里像一团微弱的火,瞬间温暖了冰冷的空气。
“你认识沈大夫?”林念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孩子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沈大夫教我认字,还给我奶奶看病……他说我要是想学,以后可以当医生。”
“你奶奶呢?”
孩子的嘴唇哆嗦起来:“上个月……走了。革委会的人说我们住的房子是危房,要拆,奶奶不肯搬,他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但林念薇明白了。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事并不罕见。
“那你为什么藏在这里?”
孩子抹了把眼泪,抱紧了怀里的布包:“沈大夫昨天来找我,给了我这个包,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里面的东西藏好,等一个叫林念薇的阿姨来找。”
林念薇的心猛地一跳:“我就是林念薇。”
孩子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她,然后从布包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沈大夫说,如果你真是林念薇,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不是……就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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