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停了。雪斋站在书房窗前,手里那枚染血的金针还没放下。窗外泥地湿漉漉的,昨夜埋人的地方土色略深,坟头木牌在晨光里看得清楚。 他没再看那坟,只把金针攥紧了些,转身走向药室。
亲兵已在门外候着,低声报:“伊达使者入城了,在客舍换过衣,正等接见。”
雪斋点头,脚步未停。药室门推开时,千代正用皂角水洗银针。她抬头看了眼,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乱。桌上摆着三只瓷碟,一只盛硝石粉,一只放干鼠胆碎末,第三只空着,底下压着张验毒规程图——甲贺之里的老规矩,拆封外来药物必走这三步。
“婚书和解药都送来了?”雪斋问。
“是。婚书用红绸包着,解药装在玉瓶里,封口火漆完整,已由亲卫查验无夹层。”千代答,声音平得像井水,“东西在隔壁案上,未开封。”
雪斋走过去,掀开红绸。婚书是新写的,墨迹干透,字工整,印也正,落款是“伊达政宗”,边上还盖了家纹章。他没多看,直接拿起玉瓶。瓶身温润,是上等和田玉,塞子用蜂蜡封死,外头缠丝线,打的是伊达家特有绳结法。
“开吧。”他说。
千代取剪刀剪断丝线,挑破蜂蜡,倒出三粒药丸。丸子乌黑,表面泛油光,闻不出味。她先用银针刺入一粒,针尖立刻变灰。再碾碎少许混进硝石粉,粉末发青冒泡。最后取米粒大一点抹在鼠胆上,胆囊边缘微微起皱,像被风吹过的纸。
“北泽乌头。”她收针,“量不大,但连服三日会目眩流泪,五日后视物模糊,十日以上不可逆。”
雪斋盯着那药丸,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这种草生在南部领深山背阴处,民间用来制迷药,但熬不好就会伤眼。政宗送来“解药”,反倒掺这东西,明摆着不是为治病,是为留后患。
“把婚书拿来。”他说。
千代递过婚书。雪斋接过,走到药炉边。炉子还在烧,昨夜炼催吐汤剩的炭火未灭。他当着两人面,撕了婚书,一把扔进炉膛。纸遇热卷曲发黑,冒出一股青烟。
他从柜里取出皂角灰、鹿茸粉、煅磁石末,按三比二比一抓进研钵,捣碎后加蜜调和,搓成六粒小丸,放在干净桑皮纸上晾着。
“叫使者来。”他说。
一刻钟后,伊达使者走进药室。他穿正式礼服,腰佩短刀,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宫本大人,政宗公诚意联姻,望两家罢兵修好。”
雪斋坐在主位,不动声色。“你家主公好意,我已知晓。这婚事暂且不提,倒是你远道而来,想必受风寒侵扰。我这里配了安神丹,服下可清心明目,解一路劳顿。”
说着,命文书官端上茶点。茶是普通煎茶,点心是糯米团子。使者道谢接过,先敬雪斋,再自用一口。雪斋也端杯喝茶,却没吃点心。
片刻后,他命人送上那枚丹药。“服了吧。”
使者迟疑了一下。“这是……?”
“解毒安神汤引剂。”雪斋说,“你带来的解药我已查验,确有疗效,但药性偏烈,需以温和之品导引,方不伤本元。此丹便是为此而制。”
使者看向文书官。文书官低头记录,笔不停。他又看向千代。千代站在角落,手里拿着镊子,正清理药具,眼皮都没抬。
他咬牙吞下。
雪斋起身,说了句“好生歇息”,便走了。
黄昏时,客舍传来动静。亲兵跑来报,使者双眼胀痛,看不清东西,正满地乱摸喊疼。雪斋正在批文,头也没抬,只说:“送医馆,静养三日,不得外出。”
次日凌晨,使者双目全盲,哭嚎不止,说眼睛像被针扎,又像火烧。医忍检查后回报,瞳孔散大,泪流不止,但无外伤。雪斋听完,只道:“照原方服药,加一倍蜂蜜。”
当天夜里三更,客舍急报:使者猝死。
雪斋披衣赶到时,尸体已僵。脸朝上躺着,嘴微张,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千代随后赶到,带了剖检工具。她剪开使者胃部,用镊子一点点探查,动作稳得像在挑鱼刺。
约莫半炷香,她夹出一物。
是一根金针,弯了,沾着胃液和血丝。长约寸半,针腰刻着两个小字:家康。
雪斋接过,拿布擦净,举到灯下细看。灯芯爆了个花,屋里亮了一瞬。他指尖顺着针尾滑下去,触到一道细微刮痕——那是他三年前亲手刻的编号标记,共十二枚,这一根是第七号。当年他在釜山战场救一名朝鲜军医,临走时把这套针送了人。后来听说那医死了,针也不知去向。
如今竟出现在伊达使者的胃里,还刻了德川家康的名字。
他没说话,把针收进袖袋。
千代清理完现场,低声问:“要追查吗?”
“不。”雪斋说,“让他死在这儿就行。”
他走出客舍,天边刚露白。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点海腥气。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城墙。守卒正在换岗,铁甲碰撞声清晰可闻。城楼上的旗子垂着,没风,动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