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燃烧的残骸随波起伏。
风转向，吹散浓雾，露出湛蓝初现的天空。
雪斋抬头，眯眼看向东方。
太阳已升很高。
敌舰溃散，战场暂静。火焰在漂浮木料间跳跃，偶尔噼啪作响。
他下令派出小艇，打捞沉船附近漂浮的物资箱袋。
三艘小艇划出。水手用钩竿勾起泡胀的麻袋，拖回主舰。
第一批打捞物堆在甲板中央。
藤堂蹲下，一刀割开袋口，倒出湿透的米粒。
他捻起几粒，凑近鼻尖闻，指甲掐了掐。
“没霉，也没馊味。”他说，“像是刚浸水不久。”
雪斋弯腰查看，发现麻袋一角有烧灼痕迹，隐约露出烙印。
他示意藤堂扯开破损处。
泥污擦去，三个清晰汉字浮现：小野寺。
藤堂的手僵住。
“不可能。”他说，“咱们的粮草走陆路运往新庄，怎么会在这海上？”
雪斋未答。
他捡起一块碎布条，同样烙印。
他将布条翻来覆去，走到船舷边，对着阳光照了照纤维质地。
越后产粗麻，确系小野寺家征用制式包装。
“把剩下的袋子都打开。”
五袋中有三袋带烙印，两袋无标记但米种相同。
另有两只木箱，内装干菜与盐块，封条完整，印章模糊。
藤堂拎起一袋最完整的，沉甸甸，吸饱海水。
他盯着“小野寺”二字，声音低下去：“这事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炸了自己的粮船……政厅那边不会放过你。”
雪斋点头。
“取些米来。”他对医务工说，“用千代留下的药粉试试。”
医务工取出小布包，淡绿色粉末。
他将少许撒入清水，投入几粒米。
片刻后，水色由清转浊，泛出淡淡青灰色。
“砒霜。”医务工抬头，“含量不高，但足以致病。”
藤堂一拳砸在船板上：“谁干的？拿自家人的粮掺毒，还沉在这儿等着我们来炸？”
雪斋未答。
他盯着那碗变色的水。
左侧海面雾气翻涌。
一艘龟甲船缓缓驶出。船首兽头狰狞，铁钉密布。
李舜臣立于指挥台，披黑色阵羽织，手扶栏杆，目光直射“海狼号”。
“宫本大人。”他的声音不高，穿透海风，“可知‘螳螂捕蝉’的后半句？”
雪斋走上前，立于船首最高处。
“是‘黄雀在后’。”
李舜臣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那你可知，黄雀之后，还有何物？”
雪斋未接。
他从怀中取出星盘。铜壳已变形，刻度仍在。
他握了几息，抬手，将星盘掷入海中。
“扑通”一声，铜盘没入波浪，溅起一圈水花。
藤堂惊问：“你干什么？那是黑田大人留给你的——”
“我要看水流。”雪斋打断，“看这些尸体是从哪飘来的。”
话音未落，海面异动。
先是几具，接着是十几具，最后是成片的黑影随波浮起。
三百余具尸体，身穿黑衣，头戴蒙面巾，腰佩短刃，胸口绣着德川家的葵纹。
手脚僵直，面色青紫，显然已在水中浸泡多时。
三艘朝鲜战船悄然逼近，呈三角之势围住“海狼号”。炮口低垂，未发一言。
藤堂抽出长枪，喝令炮手就位。
甲板上水手纷纷抓起武器，紧张注视四周。
雪斋未动。
他盯着那些浮尸，一具具扫过。
李舜臣的声音再次响起：
“宫本大人，你方才炸的，真是明军的船吗？”
雪斋望着他，沉默片刻，才道：
“我不知道炸的是谁的船。但我知道，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海风骤紧，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浮尸随浪起伏，有的撞上船底，发出沉闷碰撞声。
三艘朝鲜战船保持距离，既不靠近，也不退去。
藤堂握紧枪杆，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雪斋的目光落在远处一艘无帆的小舟上。
舟身漆黑，底部有暗格。
他没说破，只道：
“等。”
等风向变。
等雾散尽。
等下一个动作的人露出马脚。
他站在船首，背脊笔直，灰蓝直垂被风吹得紧贴身体。
左眉骨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白。
海面浮尸越来越多。
德川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