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没有回头,周身的佛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白莲一眼,那一眼盛了三十年的护持,藏了一生的佛心,温柔又决绝。
她褪下腕间那串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木珠,塞进白莲冰凉的掌心,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傻丫头……佛法救不了所有人。但心可以。别恨,别丢了自己。”
说完,她猛地转身,将白莲狠狠往后一推。
白莲被推得滚出去数尺,眼睁睁看着师父转过身,迎向了那两个带着滔天杀意的人。
金色的佛光从了尘身上疯狂涌出来,越来越亮,那是元婴修士,燃尽神魂与修为的自爆。
“不!”
白莲的嘶吼撕心裂肺。
了因脸色剧变,厉声喝令:
“结金刚阵!祭护身宝!”
他瞬间祭出护身袈裟,了果也躲到他身后,十几个僧人结成防御阵,死死护住自己。
他们算准了,了尘一生向佛,绝不敢让自爆威能扩散伤及山下百姓,更舍不得伤了白莲。
果然,那冲天的金光,被了尘以残躯与最后的神魂,死死锁在了身前三丈之地,九成九的威能尽数定向轰向了因一行人,半分不曾泄往后院。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后,金刚壁瞬间碎裂,四个僧人当场被金光吞噬,剩下的人个个口喷鲜血,了因的护身袈裟被炸得焦黑开裂,内腑受了重创,了果一条手臂被炸得皮开肉绽。
可他们都活着。
金光散尽,了尘的身影早已消散,只剩一颗拇指大的舍利子,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白莲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了因一步跨出,伸手将那颗舍利子牢牢攥进怀里,随即抬眼死死盯住白莲,眼里的贪婪更甚。
舍利子是死物,这身负琉璃净体的丫头,才是活的至宝!
“了果!拿下她!要活的!”
了果狞笑一声,带着四个金丹僧人朝着白莲扑了过去。
白莲攥紧了掌心的木珠,胸腔里的恨意如野火燎原,烧穿了三十年的禅心。
可她刚冲破封印,根本掌控不了体内的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锁链再次缠来。
就在锁链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破开庵墙!
午影将空间天赋催至极致,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腕一翻,两道漆黑的空间刃瞬间斩碎金光锁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蹲下身,伸手去抱地上的白莲。
“什么人?!”
了果脸色剧变,攻势骤然停住。
午影没理会他,把白莲抱了起来。
白莲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了因的胸口,嘶哑地嘶吼:
“舍利子!师父的舍利子!我要拿回来!”
“闭嘴。想给你师父陪葬,就继续闹。”
午影的声音冷得像冰,把她抱得更紧,周身空间之力凝成漆黑的壁垒,死死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
她的黑丝长腿在动作间绷出修长而有力的线条,腰肢被紧身劲装收得极细,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西域女子特有的蜜色光泽。
她是金丹初期修为,面对两个受了重创的元婴初期,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只能靠空间天赋周旋。
怀里抱着人,动作终究慢了半分,一道佛光刃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滴在了白莲的脸上。
白莲浑身一颤,看着她哪怕受伤,抱着自己的手也稳得像铁钳,终于不再挣扎。
她低下头,把那串木珠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
玉莲从血泊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是血,刚好挡在了因的必经之路上。
了因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一掌,玉莲却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因,落在白莲身上,眼里满是愧疚与解脱。
掌力结结实实轰在她胸口,她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看着白莲,声音轻得像风:
“对不起……那茶……是我下的药……对不起……”
手一松,彻底没了气息。
午影没有半分停顿,趁着了因一掌拍出的间隙,将空间之力催至极致,抱着白莲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出了庵墙缺口,消失在山林里。
“追!给我追!”
了因气得目眦欲裂,厉声下令,
“就算翻遍整座山,也要把那丫头抓回来!”
了果立刻点了两个僧人,纵身追了下去。
乌圆从断墙后闪身出来,墨绿紧身衣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方才是她用幻影符引开了外围的守卫,给午影创造了突围的机会,可终究没能救下金莲。
她的胸脯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领口处的沟壑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她看着金莲被僧人拖走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挣出云层,清辉遍洒山野。
了因带着人踉跄着走下山坡,怀里死死揣着那颗舍利子。
“师兄,就这么让那丫头跑了?她可是新科状元,要是去朝廷告状……”
了果捂着受伤的胳膊,声音发颤。
“告状?”
了因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告什么?告我们杀了了尘?了尘是自爆的,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告我们抢了舍利子?谁看见了?她一个连仇人是谁都说不清的丫头,朝廷会信她?”
他低头摩挲着怀里温热的舍利子,语气阴狠:
“朝廷要的,是佛门的银子、田地、庙宇。她手里有什么?一串破木珠,一张嘴。朝廷会为了她,跟整个大悲寺翻脸?”
了果彻底松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师兄说得对,那丫头翻不了天。”
了因没再说话,走出很远,才回头望了一眼大悲庵的方向。
那里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在暮色里像一只咽了气的巨兽。
他攥紧怀里的舍利子,眼中满是狠戾:
“了尘,你死了,那丫头还在。等贫僧养好伤,定要把她抓回来,让她亲眼看着,你拼了命护着的东西,是怎么彻底覆灭的。”
月光下,那颗舍利子在他怀里微微发烫,像了尘最后看这个世界的一眼。
慈悲,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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