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将坐标刻入识海,目光转向午影。
午影立刻直起上半身,双手捧着一卷用地图,膝行上前。
工笔细描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每一处岔路、每一道符文、每一块特殊的地质结构,都用不同颜色的灵墨标注得清清楚楚。
“主人,这是奴根据周铁的口述,加上酉影姐姐用洞观羽探到的地底灵脉走向,综合绘制的兽笼地图。”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的尾音,纤细的指尖点在鲛绡上。
“红色线条是主矿道,蓝色是废弃岔路,金色是天魔封印墙的位置。周铁说的那条岔道,在这里……”
她点在鲛绡上一处用朱砂圈出的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岔道入口在主矿道第七弯道左侧,被塌方的黑曜碎石掩埋。沿着岔道走到底,是一堵上古符文墙。墙高十丈,宽数十丈,通体由镇魔符文砌成。周铁说,符文原本是金色的,可他爬出来的时候,符文已经变成了暗金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黑。”
她的指尖顺着金色线条缓缓滑动,停在符文墙后方一片用虚线勾勒的区域。
“符文墙后面,周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酉影姐姐用洞观羽探过,她说,那片区域的地脉灵枢走向,与寒渊城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所有的灵枢脉络,都在绕着那片区域流转,像河水绕着漩涡。她还说,她感知到了一股与主人魂源中至阳符文同源的气息。”
吴怀瑾的丹田深处,混沌金丹内的人皇幡骤然震颤了一下。
碧梧宫地底的金色符文,冷宫枯井下的魔神眼珠,他魂源中被炼化的那枚至阳符文,以及寒渊城地底深处,这堵上古符文墙后面镇压着的东西。
它们同出一源,皆是上古圣人以自身本源为引,镇压千瞳魔神分魂的封印之核。
“她还感知到了什么?”
午影的深褐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她说,那片区域的地脉灵枢,在……流血。”
厢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地脉灵枢是大地的经脉,流淌的是天地灵气。
灵枢壁障破裂,灵气外泄,混着地底深处的煞气与天魔气息,从裂缝中渗出,如同大地在流血。
而让地脉灵枢“流血”的,正是姜崇烈持续了二十年的狂化兽人实验。
每一次将天魔气息注入兽人体内,每一次炼制含有天魔气息的丹药,每一次在兽笼中催动天魔符文,都在从那道上古镇魔封印中,抽取千瞳魔神分魂的本源之力。
封印被一丝一丝地削弱,魔神气息从裂缝中渗出,侵蚀地脉灵枢,污染整座寒渊城的地下灵脉。
姜崇烈以为自己在用天魔气息“净化”兽人。
阐教以为自己在用寒渊城进行“度化”实验。
实际上,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帮那道封印后面的东西,从内部打开裂缝。
当你长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魔神的“饿”不是被他们利用,而是通过他们,找到了新的宿主。
吴怀瑾的指尖,按在那片虚线区域的正中央。
“今夜,本王要亲自去看。”
戌影和午影同时抬头,瞳孔骤缩。
“主人……”
戌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冰蓝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地底兽笼遍布姜崇烈的亲卫和狂化兽人,还有阐教的阵法和玄寂的元婴神识巡逻。奴愿替主人去探!”
午影也膝行上前半步,黑丝膝盖在青砖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仰着头,深褐色的眸子里燃着焦灼的暗火。
“奴的速度快,能避开所有巡逻。主人不必亲自涉险。”
吴怀瑾抬起手。
两人同时噤声,伏跪在地,额头紧贴青砖。
戌影的脊背绷得笔直,颈间歃影箍在幽光中泛着冷芒。
午影的黑丝膝盖在青砖上又陷深了半寸。
吴怀瑾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压塌山河的威压。
“吴霜忌日,长命锁碎魂,再加本王三言点拨,姜崇烈心神失守。此刻不探,更待何时。”
戌影、午影同时抬头,眸中闪烁着崇拜与依恋。
“主人神机妙算,天下尽在掌中。”
吴怀瑾淡淡瞥她们一眼,指尖微顿。
“戌影。”
吴怀瑾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继续盯住玉衡子、丹辰子、玄寂。尤其是玄寂。”
“是。”
戌影的声音里压着不甘,却没有半分违逆。
“午影。”
午影的脊背骤然绷紧,像一匹听到主人召唤的烈马。
深褐色的眸子里那簇暗火烧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今夜,你载本王去。”
午影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深褐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这意味着主人信任她的速度,信任她的隐匿,信任她能在任何绝境中把主人平安带出来。
“奴,领命。”
她的声音沙哑了一分,带着刻入骨髓的驯服与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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