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搁下暖手炉,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指尖按在她左臂绷带边缘。
一丝混沌灵力如流水般探入,瞬间便洞悉了她旧伤的情况。
“逞强。”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责备,也不带多余的温情。
戌影垂下眼帘。
“奴不疼。歇一晚就好。”
吴怀瑾没有理会她的推辞。
他站起身,顺手将她拉向帅堂内侧那扇虚掩的房门。
戌影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时,已经被他带到了内室那张铺着白狐裘的暖榻前。
狐裘蓬松柔软,在夜色中泛着月光般的银白。
榻角熏着极淡的安息香,与吴怀瑾身上那股混沌灵力的微凉气息混在一起,是戌影最熟悉也最渴望的味道。
但此刻,她被主人按着肩膀坐到了榻边,指尖触到柔软的狐裘时,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惊惶,仿佛被烫到一般想要起身,却被他按在肩头动弹不得。
“主人,奴不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奴身上还带着药味,会弄脏主人的被褥。”
吴怀瑾没有理她,从榻边取出新绷带替她重新缠上。
戌影僵坐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低下头,看着主人修长的指尖在自己肩头缠绕绷带的动作。
她的鼻尖微微泛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被她死死压住,不敢发出一声抽泣。
吴怀瑾替她缠好绷带,拉过榻尾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外袍,月白锦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内里素白的单衣。
他在她身侧躺下,阖上眼,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一起睡。”
戌影侧躺在柔软的狐裘上,整个人蜷成极乖的一团。
她将脸埋进狐裘的绒毛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混着安息香与混沌灵力的气味。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触到了吴怀瑾垂在榻边的一截袖口,便轻轻攥住,不敢再往前半分。
只是攥着那一小片衣料,像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闭上眼,冰蓝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冷厉与戒备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然融化。
过了许久,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了什么。
极轻、极柔,带着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安息香气息。吴怀瑾微微侧过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头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的獒犬,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便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戌影没有睁眼。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随即全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蜷缩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一松手,这个夜晚就会彻底结束。
过了许久,她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吴怀瑾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旁戌影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像一头护食的幼犬,连在梦里都不肯放下警惕。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蜷缩的脊背,紧贴在他袖边的小半张脸,唇角那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弧度。
他给了她温情,给了她独处一室的殊荣,给了她一个额头上的吻。
这一切看似是恩宠,是偏爱,是他对这个从十三岁起便追随左右的女人独有的信任。
但实际上,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刀鞘是约束,磨刀石是淬炼,而温情,则是让刀永远不会生出反噬之心的最廉价的保养品。
一个额头上的吻,能换来她未来无数次毫不犹豫地挡刀;一夜同榻而眠,能让她在面对姒脂时更有底气、更有攻击性、更彻底地为他的棋盘卖命。
这笔交易,成本几乎为零,回报率却高得惊人。
但他也知道,今夜让她躺在身侧,并非全是为了算计。
他本可以让她回厢房,可以让她继续跪在案侧守夜,可以用一句平淡的“做得好”就让她心满意足。
但他看见了她左臂那道旧伤,看见了她渡化精血后压下的疲惫,看见了她想碰他又不敢碰的小动作。
他忽然觉得,让她蜷在这里睡一晚也无妨。
这点微不足道的心软,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人性。
在这盘以永恒为棋盘的棋局里,他总得有一个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角落。
这点温度不足以融化他灵魂深处的万古寒冰,却足够让他在漫长的棋局中,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
明早醒来,戌影依旧是戌影,他依旧是他。
她蜷在榻上这件事会被她小心翼翼地叠进记忆最深处,像一枚不敢轻易翻看的珍宝;而他批阅军报、布局棋局时,也不会因为今夜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移。
翌日卯时,戌影准时睁开眼。
吴怀瑾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有惊动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起身,仔细抚平榻上被自己压皱的狐裘,连一根被压弯的绒毛都仔细捋顺。
她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榻尾,把自己昨夜留在榻上的所有痕迹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
确认卧榻一切恢复如初后,她才悄然退入外间,在案侧三步处重新跪好,脊背挺直,仿佛昨夜蜷在主人榻上的忠犬从未存在过。
只有颈间的歃影箍依旧泛着幽暗的红,随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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