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听雨楼精致的窗棂,在铺着青玉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楼静室内,药香氤氲,墨苓正俯身于一方白玉药台前,纤纤玉指拈着一枚“七窍玲珑果”,仔细端详着果皮上天然形成的符文纹理。
她今日着一袭水蓝色绣银丝长裙,裙摆逶迤在地,如流云舒展。
面上仍覆着那方素白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此刻却写满专注的美眸。
青丝松松绾起,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动。
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墨苓头也未抬,声音温婉平静。
一名身着听雨楼弟子服饰的少女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来到药台前三步处停下,恭敬行礼:“墨师叔。”
“何事?”
墨苓将手中的灵果放入一旁玉盘中,取过软巾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
她今日心情不错,新研究的“清心宁神散”有了突破性进展,主药“七窍玲珑果”的处理难点似乎找到了解法。
弟子迟疑了一瞬,才低声道:“坊市那边传来消息......‘奇妙小店’的林老板,回来了。”
墨苓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清澈的眸子抬起,看向弟子:“何时的事?”
“前几日。”弟子答道,声音更低了。
“听巡查的师弟说,队伍颇为浩荡,拉了好几大车东西,像是收获颇丰。
林老板看起来精神不错,同行的还有赵大师、孙虎等人......”
墨苓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拿起玉盘中的灵果,指尖拂过果皮上的纹路,语气听不出波澜:“他平安归来便好。皇宫之事,我亦有耳闻,他能全身而退,还得了‘食神’之名,实属不易。”
她顿了顿,似是随口问道:“可还有别的消息?”
弟子沉默了。
静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墨苓指尖摩挲灵果表面的细微声响。
“说。”墨苓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力度。
弟子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道:“同行的......还有一人。
是位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极为出众,气质高贵,不似寻常人家出身。
她一直跟在林老板身侧,两人......似乎颇为熟稔亲密。”
“啪嗒。”
那枚价值不菲的“七窍玲珑果”从墨苓指间滑落,掉在白玉药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台边。
墨苓的手僵在半空。
面纱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年轻女子?容貌出众?气质高贵?”
墨苓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吐得很轻,很慢。
“可知其姓名来历?”
“回师叔,不知。”弟子摇头,“那女子面生得很,坊市内无人识得。
但看其衣着举止,绝非普通修士。有眼尖的师弟说,她身上所佩饰物,虽样式简约,但材质......似乎都非凡品。”
墨苓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台边那枚灵果,看了很久。久到弟子都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墨苓伸出手,将那枚灵果重新拾起,放回玉盘。动作依旧优雅,不疾不徐。
“我知道了。”她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平静,“你下去吧。”
“是。”弟子如蒙大赦,恭敬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静室里重归寂静。
墨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身子,水蓝色的裙摆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头看着玉盘中的灵果,看着那些天然形成的、玄奥的符文纹理,目光却没有焦点。
年轻女子。
容貌出众。
气质高贵。
颇为熟稔亲密。
这几个词像几根细小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位置。
不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酸涩。
他这一路,就是和这位“容貌出众、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颇为熟稔亲密”地同行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墨苓啊墨苓,你在想什么?林小凡与你,不过是因美食与食炼之道结缘的“知音”罢了。
他结识何人,与谁同行,与你何干?你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可道理明白,心却不听使唤。
那“结拜”之夜的荒唐与羞耻,酒醒后长达数月的回避与挣扎,好不容易才重整心态,说服自己“以探讨食炼之道为由,不失体面地重新接近”,甚至暗中关注着小店动向,期待他归来后能“自然而然”地重逢......
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墨苓闭上眼,片刻后复又睁开。
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深处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和草木清香吹进来,拂动她面上的轻纱和颊边的发丝。
远处,青云坊市的方向隐约可见炊烟袅袅,街市喧嚷。
“林小凡......”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旋即,她转身走回药台前,动作利落地将台上的药材、工具一一收好。
那枚“七窍玲珑果”被单独放入一个寒玉盒中,仔细封存。
做完这一切,她理了理衣裙,抚平面纱,对着静室角落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很好,依旧是那个温婉从容、举止得体的听雨楼真传弟子墨苓。
她推门而出,步履轻盈地走下楼梯,来到听雨楼前厅。几名正在整理药材的弟子见到她,纷纷行礼:“墨师叔。”
墨苓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落在一名看起来较为机灵的年轻弟子身上:“清源,你随我来一下。”
名叫清源的弟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上墨苓的脚步。
两人走到廊下僻静处,墨苓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源,语气如常:“我方才忽有所悟,关于‘清心宁神散’的一味辅药,想与‘奇妙小店’的林老板探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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