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彗星漂浮在雨幕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脏雪球，叶城他们在它的表面上休息。
双方暂且休战，叶城他们也勉强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叶城随口说道：“难怪萧临先生会觉得你弱，原来你只是造物，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你就是夏心。”
“我是为了漫长的旅程而诞生，战斗不是强项，和萧临的交手是第一次，至于操纵可能性的能力，是受到了夏心先生的影响，本身很有限。”哈雷彗星回答得缓慢而沉闷。
叶城又看向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人影：“他们不会爬上来吗？或者蔓延到你身上？”
“我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彗星再次回答。
叶城又仰望天空：“那个地球是怎么回事？虚假的地球。”
“它从我们抵达月面之后就开始存在了，在威萨斯系统的作用下，夏心永远不可能抵达真实的地球，所以他看到了那个地球，那是我们离开时地球的样子。”哈雷彗星说。
叶城微微咽了口唾沫，突然有些慌乱：“那我们还有机会回去吗？回到真正的地球。”
“没有。”哈雷彗星的声音平静而直白，“我之所以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是因为我打输了，但这并不能改变你们总体的困境。”
“你们的困境是，灾难被唤醒之后，就没有任何一个飞行器能够从月面起飞了，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抵达真实地球了，所以最后还是会死。”
它停顿了片刻：“萧临可能会是个例外，以他的实力或许不会死去，但是之后他只能活在无止境的厮杀之中，无法离开月面。就算他想到办法离开了，也不可能回到真实地球。”
叶城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沮丧：“妈的，本来有太空电梯，好歹有个盼头，结果不知道你抽什么风，把太空电梯砸了。”
“如果不是我打输了，我会连你们一起销毁。”哈雷彗星无比坦然地说道。
“我有点好奇，这个太空电梯是谁修建的?”徐青看着地面上的废墟，那个巨大的建筑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雨中的废墟。
“不知道。”彗星回答。
徐青更觉得奇怪：“而且，难道你们就没想坐太空电梯回去吗？它明明离你们很近。”
“是的，离我们很近，而且存在了很久。”哈雷彗星低声说，“但是在夏心发疯之前，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它，无论我们在月面上探索过多久，都会离奇地错过它。”
“你看，事到如今，哪怕是夏心已经发疯了，哪怕他不计其数，电梯对他来说也好像不存在。”
“难怪……难怪当时电梯里没怪物，这就是可能性的作用吗？”徐青说完又顿时觉得不妥，“不好意思，我不该说他是怪物。”
“没什么两样了。”彗星并不介意。
叶城不想参与这场讨论了，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萧临的方向，萧临坐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吧嗒吧嗒地按着手机，看起来莫名其妙有点孤单。
……
“你们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吗？就是夏心给你们讲的那个。”
萧临发送了这样一条信息，这条信息跨越漫长的星域，抵达了太阳系以外的另一个文明。
很快，那个文明的回复就发来了：“我们很想，但是我们希望最后由夏心先生为我们讲述这个故事，他是这个故事的发起人。”
萧临回复：“还是我来给你们简单讲一下吧，算是有始有终。”
文明回复：“如果你坚持的话。”
萧临回复：“第一百零四回，陨大星汉丞相归天，见木像魏都督丧胆。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
“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这是武侯的结局。”
“而整个三国的结局呢，仁君没赢，枭雄也没赢，我们戏称鼠辈的都输了，最后司马家全篡夺天下，三分归晋。”
这一次那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回过消息。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那边才终于发来了回复：“我们不理解，我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萧临看着那个蓝色的星球：“地球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最好玩之处在于，当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结局。”
“一个落榜的画家，可能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最后会成为战争疯子。”
“一个年轻时喜欢瞎捣鼓、看杂书的年轻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领袖，拯救了几亿人。”
“还有很多故事，开始的时候是一群人嘻嘻哈哈，走着走着，就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了。”
“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谁也不知道。”
萧临几乎不抽烟，但是他此刻突然希望自己手边有一支烟可以抽。
他说：“还有我，小时候我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月球上，和一个超级文明互发短信。”
又是漫长的等待，那边回复：“听起来是很可怕的事情。”
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但是我们有很多人都认为武侯知道自己的结局，他可能是地球上最接近我们的人。”
萧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另一个好玩的地方了，地球上也有很多人认为，以他的才学，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人们也都认为，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怎么说来着？”
“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这大概就是夏心说的天命，一个人的终极选择吧。”
那个文明再度发问：“我们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做错误的事情？”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萧临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灰白色的、脏兮兮的物质，又轻描淡写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对了，你们的那个来自地球的朋友，夏心，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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