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搁浅这两个字的时候，萧临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认真的吗？一个在宇宙中巡游了一百五十年的超凡者，会被月球困住？这段距离不就是你两腿一蹬的距离吗？”
短暂地沉默，哈雷彗星继续说道：“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被一种前所未见的太阳风暴影响了力量，并且最后搁浅在月面上，那是我自诞生以来，第一次被困在一个星球上。”
萧临听出来了，虽然这很像是一个荒诞的玩笑，但是哈雷彗星并没有开玩笑。
哈雷彗星锤头看向月面：“那些火箭，就是夏心制造的，他在这里创造了奇点，让无数可能性中的自己开始制造火箭，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回到地球，回到自己的家乡。”
“原始吗？”萧临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是为什么这么多？”
“还不够多，这里一共有六千五百五十七万四千枚火箭，但是每一次发射都以失败告终，他遍历了所有的可能性，让奇点越来越不稳定，但是成功的可能性，一个也没有。”
……
……
不计其数的火箭阵列在月亮上排开，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尝试了，哈雷彗星以原本的姿态安安静静地停泊在月面。
夏心穿着宇航服坐在哈雷彗星的背上，仰望着天空中的地球，就像是搁浅的鲸鱼和停泊在鲸背上的白鸟。
“我好像明白了。”他突然轻声说道。
“明白什么了？”哈雷彗星问道。
“我明白为什么你无法脱离月面引力，为什么我们的每一次发射都会失败了。”夏心说，“是moss。”
“威萨斯系统？”
“是。”夏心的呼吸仿佛停滞了片刻，随后才变得平稳，“地球上的那个敌人，已经强大到我们无法战胜了，回去是一条错误的道路，但是moss的作用是确保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所以……他阻断了所有我们成功抵达地球的可能。”
“注定打不过吗？”哈雷彗星犹豫了片刻，“也许我们该回到那个文明去？它们还在等你。”
夏心迟疑了很久，随后摇了摇头：“我还是想回地球，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呢？如果没办法，死在地球上也行，就当那里是我的五丈原了。”
“你很执着，因为那里是故乡吗？”
夏心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故乡情结，但是我从这个星球获得了很多东西，这个星球养育了我，塑造了我，算是偿还它的知遇之恩。”
“你觉得自己是武侯？”
“我怎么敢呢？我觉得我自己更像是貂蝉吧。”夏心突然笑了起来，手伸向地球，那个超凡化的世界倒映在他的面罩上，“百姓有倒悬之危，君臣有累卵之急，非吾不能救也。”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笑了：“如果我死了，几年之后你会失去生命，你能接受吗？”
“可以，生命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只是一颗彗星。”哈雷彗星回答。
“好，明天我去和moss说说，让它斩断和我的连接，我们回地球去。”
但是威萨斯系统拒绝了。
这个庞大的系统为数以万亿计的生命提供可能性的衡量和选择服务，自身也拥有强大的智能。
但他拒绝了夏心。
因为夏心是万亿圣灵之中，唯一一个要和威萨斯系统斩断联系的人。
威萨斯系统能够做到，但是它不理解。
斩断联系，意味着夏心将暴露在不可知和错误之中，他的人生会从一片坦途瞬间变成危机四伏的荒野。
所以，夏心的决定被判断为错误，威萨斯系统拒绝了他。
……
“你见过自己深爱的人慢慢发疯的样子吗？”哈雷彗星突然问道。
萧临摇了摇头，他没见过，也想象不到。他不觉得岳泰州那样的人会发疯，至于赵凝月，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赵凝月走到那一步。
“我见过。”哈雷彗星说，“我亲眼看着我的造主，在一次次交涉中变得偏执、疯狂、暴躁，他磨灭了对那个超级文明的全部友善，开始无比憎恨它们，因为它们是他和地球的最大阻碍。”
“他甚至开始利用自己和威萨斯系统的关联，对系统进行反向破解。”
“强行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萧临问。
“不，他要将其摧毁，哪怕摧毁威萨斯系统会威胁到那整个超级文明，但这就是他想要的，可惜的是他做不到。”
“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就仿佛我只是……”
“一块石头。”
萧临看向那不计其数的夏心：“然后，他的可能性能力失控，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真正让他变成这样的，是探测中心建成的那一天。”
“探测中心？”
“嗯，几栋建筑物，还有几个巨大的碟形天线，说是发射中心，不如说是超凡物品，他希望用这个发射中心和地球取得联系，他认为不受控的第三方的介入，能够帮助他破解威萨斯系统的影响。”
萧临想起自己在静星森林中见到的那个拥有碟形天线的废墟，月面之上也有一个对应的发射中心，只是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作用。
“他成功了？”
“是的，他成功了，然后发疯了，他对自己超凡能力的控制彻底失控，包括威萨斯赋予他的可能性能力，无穷可能性中的他汇聚到了这个奇点，然后进入了同一种状态。”
“疯狂。”
“为什么？”
“因为他第一次看到了地球的近景，看到了地球上如同繁星的城市，城市里有很多人，人们在散步、聊天、工作、逛街，看到了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看到了巨大的邮轮在海面上航行。”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地球文明根本没有毁灭，或者早就被其他超凡者所拯救了。”
“至于他，他的天命，他的逃亡和旅行，他的抉择……”
“宇宙不在乎，地球不在乎，甚至任何一个人类都不在乎。”
“没有人期待他出现，没有人期待他做什么。”
“他什么也不是，只是逃跑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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