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那个萧临印象里温和而有立场的同僚,成了他遇到的第三个完全无解的存在。
无解到令人恐惧。
它的个体如同野兽,只会撕咬和吞噬,对于萧临来说没什么威胁。
但如果将其视作一个整体,就会变成一个无比疯狂的存在。
无论萧临杀死几万个还是几亿个,就算是杀到月球上遍布尸体,这个整体也不会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因为它的数量是正无穷,不管减去多大的有限数,它的数量都不会减少。
这意味着,无论这个星球有多大,只要星球还有空间,夏心就会遍布星球的每一寸土地,在一层一层的尸体上不断产生新的夏心。
而夏心作为第一代超凡者的候选人,一个残次品,即便只有尖牙利齿,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可以说此刻的夏心,他仅仅只是存在,就已经是一种无法阻挡的世界性灾难了。
萧临看着地面上茫然站立着的不计其数的夏心,哈雷彗星的声音随之响起:“夏心是一个很古怪的人,他是一个坚信天命的人。”
“类似于命运?”萧临问道。
“不,完全不同,命运是你生命进程中的不可抗力,但是天命不同,它只在一些至关重要的节点出现,给你馈赠,然后你就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天命是终极的自我选择。”
“听起来很复杂。”萧临仍然看着那些茫然的野兽,它们静止不动,抬头看着蔚蓝但是虚假的地球。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夏心一直在找自己的天命,他认为成为神秘之旅计划的候选,就是天命的开端。”哈雷彗星也仰望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这个比人类历史还要古老的存在轻声说:“其实,我们本来可以不回来的,我们明明已经有了新家,新的同伴,受到一个无比强大的文明庇护。”
“就是那个远星文明?”萧临看向哈雷彗星。
“是的,我们花了三十三年离开了太阳系。”
“三十三年?你们飞行的速度这么快?”萧临对这个速度感到震惊。
“光速的百分之三,夏心所在的超凡领域是涉足者稀少的星空领域,他占绝对的主导地位,所以他能在地球呼唤我。”
“他用超凡力量将我屏蔽在了星球引力之外,所以我们只需要累积一个强大的初速度,就可以永不衰减地在宇宙空间中漂流,甚至随着我的强化,我们还进行了数次加速,变得越来越快。”
“可以说,唯一的限制就是我的身体结构。”
萧临听得有些糊里糊涂,但勉强算是听懂了,简单来说这对他很难,但是夏心做到了。
哈雷彗星继续说道:“离开太阳系之后,我们开始越来越快,但是在宇宙的尺度中仍然很慢。”
“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在宇宙空间中永远漂流下去,直到我们厌倦活着,选择死亡,但是在第七十五年的时候,我们被一个文明所捕获。”
它顿了顿:“那是一个拥有……六个恒星系统的文明。”
“你能想象吗?它们有环绕恒星的戴森球,有密布在行星之间的超空间航道,它们甚至能在深空之中从零开始建造一颗行星,它们的空间站多如牛毛,太空对于它们而言,就像是马路一样来去自如。”
“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威萨斯。夏心喜欢叫他moss,似乎是出自某部电影。”
“威萨斯?”萧临一怔,“那是什么?”
“那个文明的集体意志所汇聚成的一个无形超凡存在,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系统,它连接着族群的每一个人。”
“它的作用是,操纵可能性,在无数可能性中选择最正确的那个,确保每个人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那个超级文明真的存在……”萧临喃喃说道。
“是的,存在,而且是如同神灵一样的文明。无比强大,但同时又兼具谦逊和和平的特质,每个人都十分高尚。它们对一切智慧生物都很友好,甚至将夏心也接入了威萨斯系统,并且教他如何使用。”
“我们在那里居住了十六年,他在那里和他的老师维斯康思学习如何操纵可能性。而我们唯一的贡献,就是为那里带去了故事。”
“三国?”萧临问。
“是的。”哈雷彗星回答,“它们很喜欢那个故事,它们没有经历过战争,也没有任何失败和遗憾,所以夏心成了它们了解失败、遗憾和不确定性的唯一渠道。”
“这些我都知道,后来呢?”萧临追问。
在一阵沉默之后,哈雷彗星再度开口:“后来,故事讲到了六出祁山,而夏心决定回到地球。”
六出祁山,萧临在那个文明发来的消息中也看到过这四个字,对于那个文明和夏心来说,这似乎都是一个转折点。
“为什么?”他问。
哈雷彗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慢讲述:“他成为了神秘之旅的候选者,见证了让地球文明彻底毁灭的灾难,他在星空之间遇到了不可思议的际遇。”
“他说,这些特定的时期都在塑造他,让他成长和感悟,确保他在某一时刻到来时,他有决心、有武器。”
“天命……”萧临轻声说。
“是的,六出祁山是给予他的最后一个启示,让他决定返回家乡,直面那个曾经毁灭了人类文明,逼他逃亡的敌人。”哈雷彗星继续说道。
“他告诉那个文明,等他拯救了地球文明就会去它们那里定居,告诉他们故事的结局。”
“而他告诉我说,他和我可能都会死去,但是这是他必须去接受的天命。”
“然后又是漫长的旅程,六十年,我们的配合越发纯熟,加速也越来越熟练,再加上操纵可能性能力的辅助,我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星系。”
一百五十一年,萧临在心里默默地得出了这个数字,粗略估算起来,那时候距离自己回归还差五十年。
“也就是说,五十年前你们曾经抵达地球,在那里和艾生开战,但是打输了?迫不得已来到了月球?”
“不,没有战争,我们从未抵达过地球,我们……在月球上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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