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奕凡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的巨力,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的后背和右肩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量感,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被抛飞出去,视野天旋地转,尖锐的耳鸣吞噬了其他一切声音。紧接着,右肩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入又用力搅动的剧痛,温热的、黏腻的液体几乎是立刻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作战服的内衬,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吕队!吕队!!!”
队友们惊急的呼喊声,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而失真。
剧痛和震荡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可能是自己的血),用还能勉强使上力气的左臂,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视线因为疼痛和脑震荡而无法聚焦,世界在他眼中是旋转、模糊的重影。他用力甩了甩头,强忍着恶心和晕眩,模糊地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那个光头壮汉已经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身下洇开一大滩深色的、在夜视仪视野里呈现暗黑色的液体。那颗手雷,显然是在他手中,或者是在距离他极近的位置被引爆了。
“目标……主犯……击毙……”吕奕凡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断续的字眼,随即,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也消失了,黑暗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虚无。
……
时间:次日清晨七点十五分,广州军区总医院,外科重症监护病区(SICU)
惨白的、毫无暖意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漫长而寂静的无菌走廊。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消毒水气味,恒定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盖过了其他所有可能存在的味道。一缕稀薄的、金黄色的晨光,顽强地从百叶窗紧密的叶片缝隙中挤进来,在光洁如镜的浅灰色地砖上、在雪白得一尘不染的床单被套上,切割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笔直的光栅。
吕奕凡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颤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那熟悉而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地涌入鼻腔;然后是听觉,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滴滴——滴滴——”声,平稳,却莫名地透着生命的脆弱感;最后是身体的感觉,尤其是右肩处——那里被厚厚的、雪白的绷带层层包裹,固定得严严实实,麻醉药效退去后,一阵阵清晰起来的、钝器重击般的闷痛和皮肉被灼烧撕裂的尖锐痛楚,正交替着冲刷他的神经。
他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动了动右手的指尖——一阵酸麻无力的感觉传来,但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确实遵从了他的意志,微微弯曲了一下。还好……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主要的运动神经应该没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病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是禁毒支队的李局。这位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刑警,脸上带着浓重得无法掩饰的疲惫,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更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他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病床边那张硬塑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病房里脆弱的平静。
“醒了?”李局看着他,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医生说你小子……真是命大,福也大。手术做了四个多钟头,取出来七块碎片。最大最危险的那一块,离着你肩膀下面那条主要的动脉,”他用手指在自己锁骨下比划了一下,“就差那么一两厘米,真的就是一两厘米。要是再偏一点……你现在就不是躺这儿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奕凡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肩上,“肩胛骨碎了,好几处。手术打了钢钉固定。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医生说了,至少得老老实实养上三个月,别想着乱动,更别说归队了。”
吕奕凡的嘴唇干裂起皮,他试图扯动嘴角,做出一个表示“没事”、“小意思”的轻松笑容,但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颈部和肩部的肌肉,立刻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的笑容变得扭曲而僵硬。
“人……”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都抓到了吗?东西呢?”
“主犯,就那个拉响手雷的光头,当场就没了。其余十一个,包括两个在隔壁市负责接应和外围警戒的,一个没跑,全撂了。现场起获高纯度海洛因,”李局报出一个数字,“五十二点三公斤。另外还有半成品和制毒原料,林林总总加起来,超过两吨。”他汇报着这些足以让任何禁毒干警振奋的战果,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目光再次落回吕奕凡的肩膀,“奕凡,这次行动,你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更激烈交火,保护了身边的同志,成功击毙持爆顽抗的主犯,功劳……厅里已经记下了。但是你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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