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哥。”吕奕凡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坚决,“尤其别让我哥知道。他那边……好不容易才把那场风波平息下去,一切都刚刚重新走上正轨。不能再让他为我的事分心,更不能让他千里迢迢跑过来。”
李局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这怎么行?奕凡,你这是重伤!不是蹭破点皮!三个月恢复期,你怎么瞒?你哥能不联系你?他能不起疑心?”
“就说我临时被抽调,参加部里组织的一个跨省专案联合调查组,或者……一个封闭式的、全脱产的专项技能提升培训班。”吕奕凡显然早已想好了说辞,他直视着李局的眼睛,那双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暗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着刑警特有的执着光芒,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求,“为期三个月,纪律要求全程保密,断绝一切非必要的对外通讯。李局,我家里的情况……你多少知道一些。我哥他……前些年不容易,现在更不容易。好不容易把产业稳住,把家顾好。我这点伤,在医院养养就好了,没必要让他知道,没必要让他跟着揪心,更没必要让他放下手里刚刚恢复的事,大老远跑过来。算我……求你,帮我瞒过去。”
两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沉默地对视了许久。李局看着这个自己一手从警校带出来、看着他从青涩到成熟、脾气最倔、冲得最猛、也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徒弟,看着他苍白失血的脸上那副“打死我也不认输不叫苦”的熟悉神情,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心疼,还有一丝理解。他伸出手,想去拍吕奕凡的肩膀,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那里缠满了绷带,只好转而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臂。
“你小子……真是头犟驴,跟你师傅一样一个脾气。”李局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清了清嗓子,“行,我帮你圆这个谎。局里、队里这边,我会打招呼。但你得给我保证,这三个月,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配合康复,绝对不许逞强,更不许伤没好就偷偷摸摸溜回队里搞什么‘轻伤不下火线’!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吕奕凡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又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了一下:“知道了,谢谢李局。”
李局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关于病情、护工、局里慰问安排等琐事,这才起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将那隐约的走廊声响也隔绝在外。
……
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床头监护仪那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时间的流逝。吕奕凡独自躺在过于宽大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单调的、毫无瑕疵的白色,那一片空白似乎能吞噬所有思绪。肉体上的疼痛像是有生命的潮汐,规律地涌上来,冲刷他的意志,又缓缓退去,留下绵长的钝痛。但比这更清晰、更沉重的,是心底弥漫开的那股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深切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孤寂感。
他很想、非常想,伸手去拿就放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那部黑色手机。想给大哥吕顾凡打个电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听听大哥那总是沉稳平和、能让人安心下来的声音;或者,听听小侄女晨曦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童言童语;哪怕只是听听家里那些平淡无奇的背景音——电视声、炒菜声、甚至是鸡鸣狗吠,都好。
那部冰冷的金属设备,就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沉默地躺着。
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悬停在手机冰凉的磨砂外壳上方,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颗粒感。指尖微微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挣扎。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手指就那样悬在那里,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终,那几根手指还是没有落下,没有按亮屏幕。他只是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最大的一点力气,将手机往床头柜的更里面,轻轻推了推,推到了他即使伸直手臂也够不到的角落。
(大哥……我没事。你,还有婧溪姐,晨曦,还有……杨姨,你们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他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尽管疼痛和孤寂如影随形。然而,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纽约布鲁克林区某个绝对隐蔽的安全层深处,有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眼前屏幕上几行刚刚刷新出来的、经过多重加密才得以显示的简短文字,呼吸停滞,拳头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所有指关节都凸起、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蜿蜒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
时间:吕奕凡受伤后约十二小时,纽约凌晨三点二十分
地点:布鲁克林工业区,某经特殊改造的仓库顶层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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