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旧书页和咖啡的味道,温暖而沉静。
这里不像一个临时安全屋,倒像某个学者或隐士居住了多年的私人书房。
男人脱下那件深灰色呢子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型开放式厨房,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又拿出一个玻璃杯。
“坐。”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喝点水。孩子要喝果汁吗?我这儿有橙汁。”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
杨美玲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男人的背影,大脑仍在高速处理着汹涌而来的信息:这个空间,这个氛围,这个男人从容不迫的姿态……一切都与她记忆中那个严厉、神秘、永远与环境保持距离的“教官”形象重叠、融合,又衍生出新的陌生感。
(他这些年……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夜枭”解散后,他们这些成员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温州?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晨曦在她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外婆,我想下来。”
杨美玲这才回过神,轻轻把晨曦放下地。小女孩立刻被墙角一个半人高的地球仪吸引了,小跑过去,踮着脚好奇地转动那个巨大的球体。
男人拿着水和杯子走过来,将杯子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自己则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靠,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那种无形的、掌控全场的气场,却让整个空间都仿佛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
他看向杨美玲,灰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寄托离愁别绪或孤寂情思的画眉。”他缓缓念出这句话,声音低哑,如同大提琴的G弦震动,“好久不见。”
画眉。
她的代号。在“雪鸮计划”期间,以及退役后封存的档案里,她都是“画眉”。
这句话,是当年特训结束时,他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与训练无关的话。那天黄昏,她完成了最后一项考核,成绩优异。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她收拾装备,突然开口:
“画眉这种鸟,叫声婉转,善于模仿,常被养在笼中,为人解闷。但野生的画眉,其实警惕性极高,擅长利用环境隐藏自己,只有在确认绝对安全时,才会放声歌唱。”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希望有一天,你能做那只在旷野里自由歌唱的画眉,而不是困在笼中,为人模仿悲欢的囚鸟。”
那时她年轻,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教官的临别赠言。后来经历多了,才渐渐明白,那是他对她最深的期许,也是对她未来命运的某种隐晦预言。
而此刻,他用这句话作为重逢的开场白。
杨美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悸动,混杂着岁月积尘被猛然拂开后的呛人感。
她终于不再克制,任由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深埋心底多年的复杂情绪,清晰地浮现在脸上。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师傅……?”
男人——夜枭——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开怀的笑。嘴角上扬,眼尾弯起,那些被岁月凝固的线条瞬间生动起来,灰褐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碎落。笑声低沉悦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驱散所有阴霾的温暖力量。
“哈哈哈……”他笑了好几声,才渐渐收住,但眼底的笑意依旧璀璨,“还记得我‘师傅’呢。坐吧,别站着。”
杨美玲像是被催眠般,依言在沙发另一端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里,触感舒适,但她脊背依然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如同当年在训练场上面对教官时一样。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枭的脸。
越看,越熟悉。
眉眼轮廓,鼻梁弧度,嘴唇抿起时的细微纹路……虽然岁月(或者说,某种超越岁月的力量)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极少,但那深邃的眼神、那种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锐利感、还有那独特的、混合着疏离与悲悯的气质……都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没错……就是他。)
(当年只教了我三个月的教官。后来执行任务失联了……不,不是失联,是“夜枭”单元整体隐匿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所有人都不知道。“教官”就是我们对他的唯一称呼。)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以“夜枭”的身份。)
夜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很意外?”
“何止是意外。”杨美玲终于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但声音依旧有些干涩,“我以为……‘夜枭’已经解散了。我以为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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