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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雨·空城
天光,是被一种黏稠的灰白色从厚重的云层后艰难挤出来的。
雨在黎明前就开始了,不是夏季那种倾盆激烈,而是深秋特有的、连绵不绝的冷雨。雨丝细密,落在庄园早已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凋零大半的玫瑰丛中、以及寂静的建筑屋顶,发出一种恒定的、催眠般的沙沙声,仿佛天地都在为昨夜发生的一切进行一场无声的、永无止息的清洗与哀悼。
长岛·科赫庄园,这座昨夜还暗藏无数眼睛与杀机的华丽牢笼,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被遗弃的空城。冥王的“幽灵协议”高效而彻底,除了建筑本身和无法搬走的笨重家具,所有属于他或为他服务的人员、设备、乃至生活痕迹,都在夜色掩护下撤离得一干二净。连那位枪茧厚重、如同石雕般的管家,也消失无踪。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玫瑰腐败气息和雨水的腥气,奢华依旧,却透着一股墓园般的死寂与寒冷。
苏醒·残局
地下宫殿。
最后一支蜡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凝固的蜡泪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了昂贵香料、陈年酒气、汗水与一丝极淡血腥味的复杂气味。光线来自岩壁高处几个隐蔽的气窗,透入的天光被雨水晕染成浑浊的灰蓝色,勉强照亮这片见证了疯狂与失控的广阔空间。
范智帆是惊醒的。
并非源于外界的危险预警——以他此刻所处环境的空虚,危险暂时远离。而是源于体内生物钟的精准报时,以及……一种持续不断、压抑到极致的细微啜泣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断断续续,却执着地钻进他即便在沉睡中也未完全放松的听觉神经。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迅速恢复焦距,适应光线。首先感受到的是宿醉般的沉重头痛,以及四肢百骸残留的、不同寻常的酸乏感——这不完全是激烈体力消耗的结果,更多是那种禁忌药物对神经和肌肉的过度榨取后的副作用。记忆如潮水般迅猛回涌,带着清晰的画面和感官细节:琥珀色的酒液、塞拉菲娜疯狂而期待的脸、体内轰然爆发的失控炽流、挣扎、撕裂的丝绸、岩壁上扭曲晃动的影子、以及最后理智彻底崩断前,那混合着暴怒、本能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野蛮占有欲的黑暗漩涡……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懊恼、暴戾、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赤裸着上半身,下身随意盖着皱成一团的深色丝绒床罩。他撑坐起来,背部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牵动,在灰暗光线下如同某种冷硬的雕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手臂上几道清晰的抓痕和淤青,又侧头,望向肩膀——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血痂的齿痕,边缘肿胀,疼痛清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温度、近乎自嘲的苦笑。(内心:真是……一塌糊涂。冥王的局破了,自己的计划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愚蠢至极的意外搅得一团糟。处子之身……呵,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终结在这种地方,这样一个女人手里。命运?孽缘?不,这只是计算之外的重大变量,一次因信息谬误和过度自信导致的……事故。)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的另一侧。
塞拉菲娜蜷缩在巨大四柱床的角落,远离他,紧靠着冰冷的雕花床柱。她身上没有任何遮盖,原本如凝脂般的白皙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淤青、指痕、吻痕,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在她完美的身体上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名画。她双手抱膝,脸深深埋在臂弯里,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身体和脸庞。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微微颤抖着,那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正是从她埋首处传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筋疲力尽后、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绝望的悲鸣。
她身上那种“黑玫瑰”的锋芒、算计、乃至疯狂的野心,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羞耻、剧痛和巨大失落彻底击垮的、脆弱不堪的灵魂。
范智帆看着她,眼神复杂。愤怒依然存在,针对她的愚蠢和狂妄。但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在她如此赤裸裸的脆弱面前,悄然滋生——那是一种基于事实和责任的、冰冷的审视。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无论起因多么荒谬,过程多么失控,结果已然铸成。他毁掉了她视为最大武器和枷锁的“纯洁”,可能也触发了她深信不疑的“家族诅咒”。而他自己,也付出了未曾预料的“代价”。
沉默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蔓延,只有雨声和她细微的啜泣。
忽然,范智帆动了。他伸出左手——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扣住了塞拉菲娜裸露的、布满淤痕的手臂。
“啊!” 塞拉菲娜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抬头看向他。她的脸苍白得可怕,眼眶红肿,灰绿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空洞和泪水。曾经勾魂摄魄的美丽,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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