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捕鱼技术一天比一天熟练。
撒网不再像头几天那样扭扭捏捏,网出去能张开一大半,落水的声音也闷了,水花小了许多。收网的时候绳子在手腕上绕两圈,腰使劲往后倒,一下一下地把网拽上来。网里的鱼从几斤到十几斤,从十几斤到二十几斤,有时候运气好也能打上三十来斤。他把鱼按大小分类,大的在左小的在右,鱼头朝同一个方向,鳞光迎着太阳,在泡沫箱里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新鲜。
于大爷从院子里出来倒水,看见他在摆弄鱼,端着盆在门口站了片刻。没说什么,把水泼在墙角,转身进去了。陈阳知道于大爷在看他摆的鱼,于大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倒水之前站了一会儿,那就够了。
镇上的鱼市他也熟了。哪个位置人流量大,哪个时间段人多,哪个摊位好卖,他心里都有了数。他不再像头几天那样蹲在箱子后面等人来问,会吆喝几嗓子了。吆喝声不大,但比蚊子叫强了不少。旁边卖鱼的胖大姐听不下去了,帮他喊了几声,把半条街的人都拢过来了。胖大姐的嗓门不是盖的,一声“新鲜的海货便宜了便宜了”能在三根铁皮梁之间来回撞好几圈。陈阳跟着她学,学着学着嗓门也开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她,至少能把人喊过来了。
卖鱼也讲究技巧。他学会了看人报价,穿着讲究的不还价,穿着一般的得让点利;老太太来买鱼让个秤头,下次她还来,回头客就是这么来的。黄花鱼好卖,鲅鱼好卖,带鱼也行,杂鱼不好卖。他把杂鱼便宜处理了,有时候搭给老顾客几条,人家高兴下次还来。
回头客慢慢多了起来。有个老太太每周来买两次鱼,专挑黄花鱼,说陈阳的鱼新鲜,不掺水不压秤。陈阳每次给她挑最大的,秤给得足足的,老太太高兴了。还有个开饭馆的老板,隔几天就来收一次鱼,要的都是大鱼,价格不还,让陈阳每天早上给他留几条大的。
陈阳算了算账,出海一个月,刨掉油钱、网钱、船钱,挣的比预想的多。他把钱一张一张地理平整,用橡皮筋扎好放进信封里。那个信封已经鼓了不少,他把于大爷那笔钱单独放在另一个信封里,枕头底下压着,扁扁的,没动过。他躺在炕上伸手摸了摸,信封的纸已经皱了,被他摸得发软,边角卷起来。
那天傍晚他蹲在院子里,把鱼从盆里往桶里捡,准备明天一早去卖。于大爷出来倒水看见他,端着盆站住了。陈阳把一条鲅鱼从盆里捞出来放进桶里,鱼尾巴甩了一下,他手滑了,鱼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甩了一身泥沙。他蹲下去捡鱼手指头抠进鱼鳃里把它拎起来放回桶里。
“大爷,明天我想去远一点的海。”
“多远?”
“鲤鱼礁那边。”
于大爷把盆里的水泼了,把盆扣在墙根,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他站在墙根把烟袋叼在嘴里点上了,吸了几口。
“鲤鱼礁那边水深,鱼多,但暗礁也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跟老赵他们去,他们这几天都去那边,船大,我跟他们结伴。”
于大爷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几点。烟灰落在地上散开了,被风刮走了一些。
“老赵那个人,船开得快,你跟不跟得上?”
“跟得上。”
“他撒网收网都比你快,你抢不抢得过他?”
“抢不过,但他占过的海域我不去。海上那么大,总有鱼。”
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袋别在腰后,走到墙根把那盆翻过来扣着。盆在墙根滚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
“你自己小心。海上不比近岸,风浪大,船多,暗礁也多。你跟老赵他们去,别逞能,别跟他们比快。你船小,经不起浪。”
陈阳点了一下头。
于大爷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老赵那个人嘴不好,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你打你的鱼,他说他的话。”
第二天陈阳跟着老赵的船队去了鲤鱼礁。老赵的船大,马力大,开得快。陈阳跟在他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落下了。发动机轰鸣了几声,船头翘起来冲了出去。陈阳把油门推到底,船还是不紧不慢。
老赵的船已经在几百米外了。
到了鲤鱼礁,老赵占了一片海域,几艘船各自散开撒网收网。陈阳把船开到一片没人的海域熄了火。海面很静,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刺眼。他把网整理好撒出去,网在空中张开了一大半,落水的声音闷了一下。收网的时候绳子绷得紧紧的,他腰使劲往后倒,手被绳子勒得发红。网拖上来的时候鱼在网里蹦,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
老赵的船在不远处,船上的人正在收网,陈阳听见他们在喊什么,听不清。他继续撒网。
中午的时候老赵的船靠过来。老赵站在船头,黑脸膛粗胳膊。他低头看了看陈阳桶里的鱼。
“还行。你技术天天练,练一年就差不多了。你是于大爷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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